“陛下。”王承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年轻太监捧着一本厚册和几卷账本,脸色有些发白,“这是能找到的…最全的目录。
账本在此,但……”
“说。”
“但与奴婢方才粗略核对的几笔支出…对不上。”王承恩压低声音,“仅奴婢随手翻看的二十笔,就有近三百两银子去向不明。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陈默接过账本。
纸张崭新,字迹工整,显然是事后誊抄的“干净版本”。
他冷笑一声,将账本丢回王承恩怀里。
“去把魏忠贤叫来。
现在,立刻。”
魏忠贤来得很快。
一进档案库,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督公就跪下了,额头触地:“奴婢叩见皇爷。
不知皇爷召见……”
“魏伴伴,”陈默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说话。
过来看看这个。”
他引魏忠贤走到那堆散落的纸张前,随手拾起一页:“‘赵氏子,父为礼科给事中,以忤逆罪下狱,三日后缢死’。
魏伴伴可还记得此案?”
魏忠贤眯眼看了看,躬身道:“回皇爷,此等小案…奴婢日理万机,实在记不得了。”
“记不得?
那这一条呢?
‘孝敬督公生辰礼,金如意一对’。
天启元年,你的生辰,收了多少对金如意?”
魏忠贤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皇爷明鉴!
定是下面的人假借奴婢之名……”
“假借?”陈默又从架上抽出一卷,这次是绢布,“那这幅‘百寿图’,上面绣着‘恭祝督公千岁’,落款是南京镇守太监刘荣——也是假借?”
魏忠贤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曾经只知玩木头、对他言听计从的少年天子,此刻的眼神像一把剥皮的刀,正一层层刮开东厂光鲜的外表,露出底下腐烂的脓疮。
“皇爷…奴婢…奴婢御下不严,罪该万死!”他再次跪倒,这次是货真价实的颤抖。
陈默没有叫他起来。
他绕着魏忠贤慢慢踱步,靴底碾过散落的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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