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演员觉得值，是张宇觉得值。
顾寻站在面包车旁边，看着张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的戏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被烟熏黑了一块，但他没有去擦。
这场戏没有他的台词，也没有韦布的镜头，但他一直在饭馆外面站着。
他看着张宇在第一条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出了画面之后弯腰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看着张宇在第二条被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在睁；
看着他每拍完一条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喝水，也不是去擦脸，而是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那个监视器摆在饭馆门口的折叠桌上，屏幕很小，画面在日光下反着光，他得凑很近才能看清。
他凑近的时候脸上的黑灰蹭到了屏幕上，他下意识用袖子去擦，擦完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脸。
那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在痉挛了，但他看回放的时候，眼睛比嗓子更专注。
他看的不是自己的表演，是于城。
他在确认于城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有没有被拍下来。
确认了三次，拍到了三次，三条都是干净的。
第三条拍完他连“过了”都说不出来了，然后就被送进了医院。
下午没有顾寻的戏，主要是赵从喜和王玉文的戏份，顾寻便请了假，去医院看张宇。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凉白开。
张宇靠在病床上，右脸还敷着消肿的药膏，白白的，散发出薄荷和冰片混合的凉味，和他平时抽烟时身上那股烟草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脖子上围着的不是医院发的病号围巾，是道具组给他找的那条灰围巾——戏里于城戴的那条。
围巾边上沾了一小片洗不掉的黑灰，不知道是第几条留下来的。
旁边床头柜上堆着几本翻旧的剧本和两本医学专业书，最上面那本是《嗓音训练与保护》，折了角的一页写着“急性声带水肿：绝对噤声，配合雾化治疗”。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不能说话，不能吃辣，不能抽烟。”
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三道横线，力道重得纸都破了。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指了指那张纸条，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这三条倒是一样都没做到——你每天都说，辣椒也没歇过，烟不能抽你倒是用鼻子闻。
这三点你天天跟完成任务似地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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