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下的纹一圈一圈横着走,绕着里头那一层绕。
船横着闯进来,船头就往礁上偏。
再往外一层,纹散开了,散成一大片,浮到水面上,就是雾口那一片白。
船尾,汉子的鼾声起来了,一长一短。
白雾骗眼,青潮折船,赤潮切灵压。
二十年前,白光拽过他的船头,青潮折过他的船底,赤潮削过他两根手指。
这三样潮,那时候他当是海上的三样险。
这会儿在他眼里,是一座阵的三层。
外头一层迷路,当中一层绊船,最里头一层带锋。
看盐不看灯。
灰路上的老船修,一辈一辈贴着青走,走的是绊船那一层纹的顺路,船头才不偏。
他们不认得阵,认得水。
长青山的护山大阵,也是三层:外头一层雾,当中一层锁,最里头一层是刃。
一样的排法。
阵还在往外铺,一圈套一圈,铺出去几十里,比一座山还大。
往北那一边,纹拖得最长,一路拖进北边那条潮线深处,拖到一扇门上。
二十年前,那扇门的外头一层,他摸进去过,从一口干了的池子里带出来一线黑。
那一线黑,后来成了沉锋的半截身子。
再看那些带锋的纹。
碑身里那一束一束的纹,是刀刻的。
落刀深,走线直,一道一道收到头,收尾那半划往回一带,带出一个小勾。
三道黑脊上,也是。
这一片海底下的阵,每一道落刀,收笔都带着这一勾。
两年多前,长青山崖缝前那一寸叫人踩平的纹,他照着影重新描过。
描到收尾,影上那半划往回带,也是这一勾。
同一只手。
刻长青山那座阵的手,在这片海底下,也落过刀。
落了多少刀,数不过来。
掌心那片薄屑,也在他眼里浮起来。
石理里的咸水一年一层,一层一层,同碑身里的对得上。
山心那一圈石,同这块碑,是一块料。
这一看,神魂往下沉了半分。
他缓了一口气,缓回来,眼没收。
识海里,小锋开了口。
“这一勾,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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