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我们说的又不是一个意思!
而且,哪有谁会一直陪着另一个人呢?
人这一辈子,原是各自过河的。
你有你的湍流,我有我的暗礁。
一个人能在某一段桥上、某一盏灯下、某一场雪里,肯停下来,和你并排站一会儿,肯把身上仅有的一点热气分你半分,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你不能要求他背着你走完他自己的河,正如你也背不动他。
“永远陪着”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是美的,落到地上,却是一件谁也还不起的债。
我从前总怪别人不肯留下来。
如今才知道,不是他们不肯,是这件事本身——原就没有人做得到。
连我自己,回头看看,又何尝不是在某几个路口,很抱歉地、又不得不地,从别人身边走开了呢。
我们都以为是别人先松手,其实多半是我们自己,也早已悄悄松了手。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信了,甚至现在还相信她。
两个人同撑一把伞,同走一段夜路,共吃一块糖果——那种时刻太温柔了,温柔到叫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样的时刻,是可以拿针线缝起来、永远不坏的。
我就是怀着这样的错觉,在一段没有保证的关系里,无望地等待着。
可是,我还是很讨厌等待啊。
她是从这世上,把自己悄悄抽走了,记得她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是病了、是穷了、是结婚了、是改名换姓躲到了其他的世界里。
如果她不选择回来,我永远都不知道她的消息,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永远见不到她。
我一年一年地等着,春天的柳絮粘在桥栏上,我用手指把它们一一拈下来;夏天河水涨得很高,几乎要漫上石阶;秋天的风把我的旧大衣吹得空荡荡;冬天落了雪,我就站在雪里,站到睫毛上结了霜。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来,好像只要我把这个身边位置空着,她总会可怜我。
好了,该做选择了,上班,还是入水。
河水静静地流着,像是在等着他。
上次入水还是为了钓敦君,这个热心的孩子毫不犹豫地把他拉了上来,织田作带着湿漉漉的他回家,把他身上的水全部擦干净。
织田作的家很温暖,他养的孩子都听话懂事,都很爱他,都会一直陪着他……
“太宰,我不会要求孩子们一直陪着我的,”织田作很认真地告诉他:“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咲乐、幸介、真嗣、优、克巳,等他们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在横滨也可以,不在日本也可以,我们的心在一起就好了。”
又是这样,大公无私地舍弃占有欲,难道只有我,太宰治,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必须要有人陪着吗?
小时候的我愿意主动放手,那是因为我没有能力留下她,如果是现在的我……
太宰治又难过了,好像还是不知道如何挽留她,甚至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呵,约定好了等你回来,我要好好活着,可是你一直不回来,那我就短暂地爽约一下!”
我不再多想了,说真的,一个连「多想」都已经厌倦的人,是没有资格再犹豫的。
等等,先把钱包放下,里面有珍贵的照片,虽然有很多备份,但湿了总归让人心里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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