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忽然喝道:“程峰!”
程峰一步跨出,抱拳应声,“在!”
“查清楚。
方才到底是谁欺骗了官府。”
唐舜语速不疾不徐,“查实之后,从严从重,不施杖刑,改判劳役,让他去修灵州城。”
满堂死寂。
黄玉山只觉脑仁发胀,像被人往天灵盖上浇了一桶冰水。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有贪的,有横的,有装清官的。
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个唐舜一般,没脸没皮,不按常理出牌。
官场上的人,哪个不讲体面?
哪个不是点到为止?
今天我请你喝酒,你给我台阶,明日你有难处,我再搭把手。
这是规矩。
可这个唐舜,竟揪着一句酒桌上的话,当众问罪,还要判徒三年,罚修灵州城!
偏偏他说得句句在理。
他是刺史,黄家兄弟在他面前说的话,但凡有一句不实,那确实是欺骗官府。
这就是阳谋,明火执仗地抢,还抢得人辩无可辩。
黄玉山脸上那层弥勒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额角渗汗,眼珠急转,连忙站起身,朝唐舜深揖下去:
“大人恕罪!
是草民说错了话!”
“草民兄弟二人,一个多喝了两杯,一个久不掌家,对家中银钱都不甚清楚。”
“方才是草民糊涂,说岔了。”
他说到“说岔了”三个字,脸上的肉都在抖,像是从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他咬了咬牙,硬挤出一丝笑:
“这座聚贤楼,确是我黄家产业。”
“今日大人初来,草民愿将此楼献出,为灵州父老尽一份心力,还望大人笑纳。”
唐舜笑了笑,也不急着应,只轻轻“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重复:“愿将此楼献出?”
“是是是……”黄玉山连连点头,“聚贤楼从此便是大人的……”
“是官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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