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那笑里没有半分嘲弄,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爽利。
“刺史大人说了,就是请全灵州百姓吃几块饼,又有什么打紧?”
“官府的钱,本就是你们交的税,本就该是你们的!”
陈老头如遭雷击。
他就那么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十块面饼,嘴唇不停地哆嗦。
本就该是我们的?
官府的钱,本就是百姓交的税,本就该是百姓的?
他活了五十三年,交了一辈子的税,从里正手里过过多少回?
从衙役手里过过多少回?
从县太爷手里过过多少回?
哪一回不是被一层一层刮,一层一层扒,最后连渣都剩不下?
可这个刺史说,钱本就是你们的。
本就是你们的!
陈老汉大悲大喜、绝处逢生之下,忽然嚎啕大哭。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砸进没脚踝的积雪中,朝着灵州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额角都渗出了血。
他浑然不觉,只管跪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老汉五十三了……五十三了啊……老汉这辈子……终于等来了一个……青天老爷啊!”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雪地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把饼举过头顶,像是在敬天。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跪在最前面,怀里还揣着刚领的饼,饼的热气透过油纸暖着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瘦小的婴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角却咧着笑。
陈老头哭够了,猛地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那包饼就往回赶。
他跑得踉踉跄跄,一路跑回那间破屋,推开门,朝着角落里喊:
“孙孙!
孙孙!
有吃的了!
以后咱们都有吃的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