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记谁的账?”
道满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那速度比方才掏死人钱的时候还快。
他脑子里把灵州城里他认得的人过了一遍,卫纵太冷,程峰太粗,梁恩义和朱夯他也不熟。
想来想去,只有那个面如冠玉、说话斯斯文文的秦温书最好说话。
秦易事管着勾当司,手里银子多,又是南楚士子出身,讲究体面,断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跟他翻脸。
况且秦温书跟他同住在刺史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好看着他被青楼的人扣下。
“记在秦温书头上便可!”
道满嗓门又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秦易事,勾当司的秦易事!
你记他的账,到时候他自然会帮我付!”
此言一出,满堂安静了一瞬。
胖妇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跟在唐舜身后、站在楼梯口下方阴影里的赵义,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花白的眉毛根根竖起,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全挤在了一起,“臭小子!
你来这等地方流连,竟然还记在秦易事的头上!”
赵义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满堂的酒客都扭过头来看。
道满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哆嗦,偏头看见赵义那张气得发青的脸,还有他身后唐舜一脸无语的表情。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老鸨也愣了一下。
她虽然不知道赵义是谁,可看这老头的气度,看那身官袍的料子,再看唐舜身后那几个精壮汉子的站姿,心里那杆秤就歪了。
她下意识松了松手里的鞋底,往后退了半步。
道满被两个护院架着,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先朝赵义挤了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赵……赵录事……唐……府君……您怎么来了……”
“府君”两个字一出口,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
满堂的酒客先是一愣,随即顺着赵义和道满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楼梯口那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人。
有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啊”了一声,手里的酒碗差点没端住。
那是个穿皮袄的中年商贾,之前在灵州大祭上见过唐舜一面,此刻认出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弯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他这一站,旁边的、对面的、后头几桌的,全跟着站了起来。
有人认出了人,有人没认出来可看别人站了也跟着站,不过几息工夫,满堂的客人都离了座。
那些莺莺燕燕也反应过来了。
她们虽然没见过唐舜,可方才赵义那嗓子、那身官袍、那副气度,再加上“府君”两个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间,二楼栏杆后面、大堂角落里、楼梯拐弯处,十几双眼睛全聚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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