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疼,疼到极处,剩下的,便全是恨。
唐舜看着他们,声音放缓了几分,却更加凝重。
“都给我记住了。”
“我边地的军汉,和草原上的匈奴,没有别的道理好讲,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今日不来,是在磨刀,他明日来了,便是要我们的命,烧我们的屋,断我们的根!”
“你们再看看坡外、看看城里的百姓。”
唐舜手一抬,“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件破棉袄,一家子轮着穿。”
“可你们呢?”
“饭食管饱,冬衣发足,月月还领着饷钱!
灵州百姓勒紧裤腰带养着你们,为的什么?”
他声音骤然一厉:“为的,是让你们拿起刀枪,护住这一城百姓,护住你们自己的家!”
“可你们方才,干了什么?”
“一群七尺高的汉子,叫一间屋子,就吓吐了!”
“吐,不丢人。”唐舜话锋一转,“本官头一回见死人,也吐。”
“可怕,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越怕,他越欺到你头上;你只有比他更狠、更凶,把刀架回他脖子上,他才不敢来!”
“况且,咱们不是去草原深处,跟他的主力硬碰。”
“他的部落散开来逐水草,一个个相隔几十里,自顾不暇。”
“我专挑最近、最虚的下手,快打快回,以有备之兵,击无备之敌,这一仗,凭什么打不赢?”
说到这里,唐舜摆了摆手。
“今日,也不急着操练了。”
“就在这坡上,点起火把,架起高台,本官,要开一场诉苦会!”
众人一愣。
唐舜把这满坡悲愤的面孔看在眼里,心里那盘棋,落下了关键一子。
兵,从来不只是甲坚、兵利。
喂得再饱,练得再熟,若不知道这刀为谁拔、这命为谁拼,临了大阵,依旧是一盘散沙。
心里揣着血海深仇、认清了仇敌的兵,和只知听令、遇变就慌的兵,是两回事。
这场诉苦会,他要把两千七百颗散着的心,拧成一股绳。
把各家各户的私仇,并作整个灵州、整个边地的公愤。
唐舜清清楚楚道:“规矩只有一条:军中每一个什,都给我上来一个人。”
“当着全军的面,说一说,你一家、你一族,被匈奴人祸害过什么!
死了谁,烧了什么,受了哪样的罪!”
“都给我诉出来!”
“苦水憋在肚子里,只会烂了自己的胆,倒出来,便是砍向匈奴的刀!”
唐舜环视全军,举起一只拳头:“让弟兄们都听听,这血海深仇,该不该报!”
“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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