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帐的话头,齐齐刹住。
“你参赞军机,进来这半晌,别人都在献计,怎么独你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唐舜这才出列,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节帅不问,下官本不敢开口。”
“这帐里头,都是北庭的百战老将,跟匈奴在草原上周旋了半辈子。”
他语气平平,“哪处有水草,哪条道能走马,蛮子的马什么脾气、几月份掉膘,诸位将军闭着眼都摸得清。”
“下官一个外行,半路出家,临时凑数,要是也指手画脚,纸上谈兵,岂不是叫诸位将军笑掉大牙。”
这话听着是自谦,细一咂摸,却不是滋味。
右军那边好几张脸,瞬间不自在起来。
方才在帐里,一口一个卖胰子的文官,说他不配谈兵的,正是这帮人。
如今他倒好,亲手把外行二字顶在头上,一句话,倒把方才那顿羞辱,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韩铮脸一黑,刚要发作,被张戡一个眼神按住。
石重岳却炸了。
“什么屁话!”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秀水阵斩又大当户,赤谷夜袭夺金人,你那几仗,哪一仗不是漂漂亮亮?”
“你这样的要是不行,这一帐子的人,都找块豆腐撞死算球!”
他拿指头点着唐舜,“有什么计谋,痛痛快快说!
老夫替你兜着!”
唐舜叫他逼得没了退路,苦笑一声。
守城的法子,他是真没有。
可他心里那点东西,到了这一步,也确实该倒出来了。
他不再看左右两军,转向帅案,郑重一揖。
“回节帅,守城的良策,张都将、石都将都说尽了,下官插不上嘴。”
“下官只有一句,起先说过的话。”
李庆安看着他:“讲。”
“下官想讨一道令。”
唐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帐外的风。
“由下官带着灵州的衙兵,出北门,上草原。”
“趁匈奴主力全压在大同。”他一字一顿,“我们北上,掏了他们的老窝。”
帐子里,霎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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