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不再是昨夜那种只铺在北面的星海。
南面旷野,西面黑山脚下,以及北面望不到边的大营,万千堆篝火,连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收拢的火环。
火环的正中,是灵州。
而那火环的最东端,故意留着一道黑沉沉的豁口,无声地张着,像一张等着人自己走进去的嘴。
四野之中,匈奴的哨骑往来不绝,马蹄声、号角声、胡笳声,混着毡帐里飘出的腥膻烟火气,日夜不息。
灵州,被彻底锁死在了这张铁网的最中央。
城头上,守军昼夜不卸甲,强弩上弦,礌石就位。
内城的街巷里,被围的消息早已传开,百姓们关紧了门窗,连孩子都不敢大声啼哭,整座城,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那是一种天罗地网当头罩下、无路可退的压抑。
唯有唐舜,立在那片压抑的最中央,神色没有半点动摇。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对身边的众将道。
“他这一圈围得越死,那张网撒得越大,他要喂的嘴,就越多。”
“十万张嘴,十几万匹马,三面临城,分兵把守,粮草柴草,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我们城里有三个月粮,有井,有墙,有八千万把刀。”
“他赌的是我们先乱,我们就偏不乱。”
“他赌的是我们逃,我们就死守到底。”
“传令——”
“东门照旧封死,多派弓弩,多屯石木,从今日起,敢有私议东逃、敢开东门一步者,以逃军论,斩!”
“再把这东门是假活路的道理,写成告示,敲锣,给满城军民讲透。”
“是!”
赵义领命而去。
就在这道命令传遍城墙的当口,城外那三面连营,骤然变了。
轰——
沉闷的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三面敌营里同时炸响。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前,那一面面沉寂了两日的大旗,次第向前倾斜。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胡笳声、呐喊声,无数胡骑,开始向灵州的城墙,缓缓逼近。
大战,一触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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