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眉忍不住笑,嗔道:“我是问梦里的你啊,你梦见我都那样了,你在干什么?”
程自远这下尴尬了,说实话吗?
怕被耻笑——痴心妄想,真以为自己是《连琐》里的男主杨于畏啊?
万一这女鬼翻脸恼怒,或触动她的前世冤怨,就更不妙了。
不说吗?
那到底说什么好呢?
他的脸彻底红了,火烧火燎的,嘴巴更是结结巴巴:
“没没干什么,哎,就是你我也像这样对坐吃饭,我喂你热菜,没事,我开心,——你不开心吗?”
楚素眉挨近一步,细细瞅他:“你没有完全说实话。”
程自远不敢看她,吞吐:“我……我说的是实话……”
楚素眉半笑不笑:“没说全,那么长的黄粱美梦。”
程自远张口结舌,脸上的红热漫到了耳根。
楚素眉冲他呼了口酒气,说:“算了,看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说也罢,等你哪天愿意,再开口吧。”
程自远松了口气,一股淡淡的悔意却又漫上来。
他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索性把梦里的情形倾吐出来,楚素眉却已别过脸去,凝望庭院萋萋草木摇晃着如霜的月色,远处群山隐伏夜空,寥落几盏星光恍若隔世远遁的眼睛,忽然满目深悲,表情怅然,吟哦了起来:
“渔樵同话旧繁华,短梦寥寥记不差;曾恨红笺衔燕子,偏怜素扇染桃花。
笙歌西第留何客?
烟雨南朝换几家?
传得伤心临去语,年年寒食哭天涯。”
一面吟一边举起瓷碗,对着程自远晃两晃,仰脖喝干。
程自远知道,她吟诵的是《桃花扇》结尾的诗句,不久前他在吴村孤儿院夜读此书,这女鬼也能续上书里的句子。
再细想,不对啊,此书写于三百一十年前,是她矛龙山自杀之后的第三十五年,她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书呢?
楚素眉也醉醺醺地乜斜他,有一刹那,他觉得这女鬼早就像梦里那样复活过,只不过梦里的男子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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