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副登时打住,淡蓝色眸子反射出惊疑的光亮,想来是刚才度假楼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气氛再次尴尬。
蚊蝇飞窜,嗡嗡声仿佛幽灵的呻吟,在窒闷的空气里,在耳边、脑海纠缠不休,偶尔叮在某个来客的脸颊上,一副警告的架势。
江伦萨米打圆场,笑:“不说不说,各位姑且将就这一餐,等我公司车来,带大家去库什克尔湖度假中心吃夜宵赏歌舞,补偿回来。”
转眼太阳西沉,灯火初上,饭庄外的山野深蓝紫红,空阔无比,鸟鸣蛙声如催促的呼唤,被高山、田园和夜色一叠接一叠地传出很远,传到天上,唤回了诡秘的繁星与弯月。
饭庄里,幽黄的灯光照着稍稍缓过气来的客人们。
吴尚青拿出半个主人的架势,吩咐孙留香上好酒好菜。
孙留香却有些不冷不热,一面嗯嗯应承,一面拉吴尚青到灶火明灭油烟弥漫的厨房,伸出手,要吴尚青拿出现钱来。
吴尚青瞪眼结巴,说还是挂上,等交接账目,会一并付清的。
孙留香不答应,板着指头数:上回江伦萨米来,招待三顿,上上回洞府正副洞头来,招待两顿,全是打的白条,小店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她平时都不得不靠种地维持,这么拖欠,日子难过。
吴尚青脑门暴青筋,急辩这几顿都是村务招待,要由村里的公账开销!
孙留香扭腰耸肩,叫:“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现钱,马上要,不给就不开伙!”叉着腰,气哼哼的。
吴尚青又气又好笑,咧嘴唏嘘:“天下也没有先给钱再消费的道理啊,你这又不是食堂。”
“你就当是食堂,先买饭菜票吧。”孙留香手伸到他胸前。
吴尚青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摇头,掏口袋,数了几张玄炎盾交给她,口气酸溜溜的:“我看出来了,自从那个白面书生程自远来了以后,你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我看你是想多了,人家已经有嫩草可吃,怎么会啃你这兜老树根?”
孙留香捏了他一把,叫:“要死,老树根怎么了?
遇到合适的阳光雨露,还不兴发嫩芽?
气死你个有名无实的骚村长!”
闪烁的灶火中,孙留香体态丰盈,山峰般的胸尖随着气呼呼的低喘起伏颤动,把吴尚青看得目光迷离了,他声调放软,带着乞求和不甘:“实话告诉我,程自远也来你这里吃过,你收他的现钱吗?
不会连白条也不用打吧?”
孙留香笑,尖甲点了下他湿滑的鼻尖:“有几个像你死赖啊,人家不但付现钱,付的还是人民币,比你这玄炎盾更值钱!”弹一弾手上的玄炎盾,呱呱作响。
吴尚青舒口气,抹汗,孙留香随手扔给他一匹毛巾。
这一餐农家菜又咸又辣,吃得大家唏嘘难咽,不停地喝水。
一盘家乡肉黄油浓稠,口味酸涩,很是怪异,不像平常的肉类。
客人皱眉咀嚼,嘴角流油,不能分辨是什么肉。
吴尚青叫来孙留香探问,孙留香眨眼含笑:“狼肉。”
短暂沉默。
突然,一个来客,洲府规划设计院高工哦噢大叫,抚胸欲呕。
再看孙留香,暗淡的灯光里,那张灰白马脸似乎有点不真实,尤其那张嘴巴,好像是从脸孔下面露出的别人的器官,此刻正咬噬皮囊,猩红欲滴,说到“狼肉”面含得意的笑。
客人止不住打个寒战,瞪大眼,差点要叫出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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