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是二月初来交差的。
说其实不太准确——他不是我的臣子,他是个传教士,来大明的目的是传教。
但自从去年我把他从广东召到京城之后,他就一直住在我安排的院子里,名义上是翻译西洋书籍,实际上干的活比翻译多得多。
他来的时候抱着一个长长的卷轴,用油布包着,走路的姿势有点滑稽——卷轴太长了,他得侧着身子才能过门。
王福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笑出声。
陛下。
利玛窦的官话说得越来越好了,虽然还带着一股子意大利味儿,但至少能听懂了,地图完成了。
展开看看。
两个太监帮忙把卷轴展开,铺在御书房的地上。
卷轴很大,展开之后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
然后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地图画得不好——恰恰相反,画得太好了。
这幅地图比我预想的还要精美。
利玛窦用了西洋的投影法,把整个地球展开成一个椭圆形的平面。
大陆的轮廓用墨线勾勒,山脉用细密的短线表示起伏,海洋用淡蓝色的水彩渲染,重要的城市和港口用红色的小圆点标注。
地图的四角画着风神吹风的图案,边框上用中文和拉丁文双语标注了经纬度。
但最让我注意的不是这些装饰,而是地图的内容。
大明被画在了地图的正中央。
这是我特意交代的。
历史上利玛窦绘制《坤舆万国全图》时就把中国放在了中间位置,这是他的聪明之处——如果把欧洲放在中间,中国的士大夫们根本不会看第二眼。
但我让他做的调整不止这一处。
我蹲下来,仔细看地图上的细节。
日本列岛的形状比历史上的版本准确得多——我不经意地跟利玛窦提过日本的大致轮廓,他照着修正了。
东南亚的岛屿也更精确了,吕宋、爪哇、苏门答腊的位置和大小都接近真实比例。
澳洲——利玛窦管它叫南方大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标注着未知之地。
美洲的形状也比这个时代的欧洲地图准确不少,南北美洲之间的巴拿马地峡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我暗中指导的。
我不能直接告诉利玛窦正确的地图长什么样——那太可疑了。
我用的方法是旁敲侧击:跟他聊天时提到某个航海家的见闻,或者拿出一份从海商那里得到的手绘草图让他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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