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是批不完的。
这是我穿越两个月以来得出的最确定的结论。
每天早上御案上摞着一尺高的奏折,批到中午能消掉一半,但下午又会有新的送来,到了晚上,那一尺高的奏折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会自己长出来一样。
今天的奏折格外多。
张四维递了一份关于秋粮征收的折子,洋洋洒洒三千多字,核心意思就是今年北方旱情严重,请求减免部分州县的秋粮。
这种折子不能随便批,减免多少、减免哪些州县、减免之后国库的缺口怎么补,每一个问题都牵扯着一大堆利益关系。
我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数一个数地算。
然后是兵部的折子,关于蓟镇防务调整的。
戚继光进京之后,蓟镇的防务暂时由副总兵代管,但副总兵的资历不够,压不住
再然后是礼部的折子,关于今年秋祭的安排。
祭天、祭地、祭祖宗,每一项都有一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流程,皇帝穿什么衣服、走几步路、跪几次、磕几个头,全都有规矩。
我看了一遍就头疼——前世做工程师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那些毫无意义的流程文件,没想到穿越到明朝,流程文件更多了。
还有户部的、工部的、都察院的、各地巡抚的……
我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着户部核议。
不准,重拟。
朱笔在奏折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这一个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蛐蛐叫得很欢,唧唧唧唧的,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蜡烛已经换过两次了。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从蜡烛的消耗速度来看,应该已经过了子时。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缓慢,咚——咚——咚——,三更天了。
眼睛有点酸。
我揉了揉眼睛,把手里的奏折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脖子咔嚓响了一声,酸痛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膀。
前世坐办公室的时候就有颈椎病,没想到穿越了也逃不掉——批奏折和看电脑屏幕,对颈椎的伤害是一样的。
我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那种太监特有的走路方式——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能从一片寂静中分辨出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发出一声很细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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