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硬撑了一小时后,巨木根区外沿已经被低亮度灯照成一圈惨白。
这一小时里,沈旭把菜地接口稳了四次,老约翰撒出去的干土脊被灰根绕开两次,巴克叫到嗓子发哑,三处接口却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处接口同时发灰,像有人在黑褐色活土带上按了三枚冷指印。
白菜根线在泥下绷得发紧,沈旭半跪在白线外,掌心隔着胶布一阵一阵烫,额头汗珠滴到防水膜边缘,又被夜风吹凉。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出来。
「左侧接口下沉,菜地接口失温,巨木北缘第三段活土温度掉得最快。」
克洛伊蹲在记录板前,微型检测仪上,第三段的温度曲线贴着底线,腐殖活动标记几乎清零,只剩根线反应在乱抖。
她盯了两秒,忽然抬头。
「第三段不是根线先断,是腐殖层空了。」
沈旭咬着牙。
「说佩奇能听懂的版本。」
「那段缺蚯蚓。」克洛伊把笔尖戳在图上,「活土堆在表面,但下面没有地下清洁工持续翻松,灰根从硬土缝里贴着白菜根线咬进去了。」
对讲机那头安静半秒。
艾米莉亚冷冷补了一句:「翻译完毕,保洁没到岗,网线被啃。」
第三段不是唯一被咬的地方,却是这一圈活土带里最薄的短板。
它一空,菜地接口和旧水管沟外缘那两处就只能各自硬撑,暖意被切成三截,谁也回不了谁。
李泽宇扶着小推车站在十几米外,脸色比黎明还白。
小推车里其实只放了一个轻得可怜的绿签盒,盒子外面又套了两层透明袋,被他用外套裹着,姿势像抱着一只刚上市就涨停的保险箱。
那是半小时前克洛伊从原生腐殖土堆里临时分出来的最后一盒,贴着绿签,专门留给最薄的接口救急。
「最后一批原生腐殖土和蚯蚓在我这。」他喘了一口气,「别催,我现在移动速度约等于退休基金。」
沈旭没回头。
「李总,今晚你的估值取决于这盒蚯蚓。」
李泽宇立刻挺直一点,又疼得吸气。
「收到。
华尔街粪王护送核心资产抵达战场。」
巴克在白线边低吠,老约翰一把接过李泽宇推不稳的小车,把车头压住,另一只手提着干土袋冲向第三段外围。
克洛伊立刻喊:「别把干土盖到活根上!」
老约翰没停,抡起小木铲,在发灰活土外侧斜斜撒下一道干土脊。
「我不盖菜。」他声音发哑,「我给那鬼东西留条假路。」
沈旭脚底感知里,那道干土脊一落下,灰冷的刮擦果然顿了顿。
干土没有活性,挡不住污染,它只是给灰根制造了一个更像旧硬土缝的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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