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脉沉实有力,按下去非但不见虚象,反而有一种汩汩然的充盈感,像是有一股生机源源不断地从最深处往外涌动。
麦穗的手指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不相信。
松开手,深呼吸了三次,又重新搭上寸口。
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三根指尖上。
这一次她摸得更慢、更仔细。
寸脉——浮而微数。
关脉——滑。
她反复按了好几次,每一次指尖下都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滑利如珠,替替然如珠之应指。
她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在沈怀山的医书上读过这段脉诀——“滑脉主痰,亦主孕。
妇人无病而见滑脉,多为妊子。”沈怀山教她的时候还特意讲过,女子经断而见滑脉,首先要问是否已婚,若未婚则需谨慎,因滑脉亦可见于痰湿、食积。
她翻过那本书,背过那段口诀,把它当成知识记在脑子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摸到它。
她把右手又搭上了左手腕,指尖微微发抖。
寸关尺,浮中沉。
再来一次。
还是滑。
再来一次。
寸脉浮,关脉滑,尺脉沉实。
她知道尺脉沉实意味着什么——沈怀山讲过,女子尺脉沉实有力,多为肾气充盛,若非经期将至,便是胎元稳固。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小半个月。
而她的尺脉,不但不虚,反而比平时更有力。
麦穗慢慢收回手,坐在床沿上,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的,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平静,是太多念头一起涌上来,把脑子堵死了。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
月光,树林,那个被下了药、浑身滚烫的男人。
他的手腕攥得她生疼,她咬了他胸口一口,咬出了血。
她跑了,然后去镇上找爹,坐火车,来部队,找赵建国算账,进诊所,学抓药,学诊脉,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收到爹的信。
她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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