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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仓库对峙(1/2)

从棚户区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口冲出时,后颈仍能感受到黑衣人子弹掠过时的罡风——那风带着灼热的擦触感,掀得发根根竖起。

林默紧攥着兜里鼠哥临死前塞给他的半张皱纸,纸上沾着鼠哥胸口渗出的血,边缘硬得硌手,他指尖按得泛白,指印深深嵌进纸纹里,脚步半分未停,穿过湿冷的夜雾,径直拐向与李锐约定的路灯拐角。

昏黄的路灯被雾裹着,将梧桐叶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满地乱爬的黑影。

李锐半个身子斜靠在喷着警蓝色漆的旧捷达上,左手夹着的烟已燃至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了他藏青警裤一裤脚竟未察觉,两道粗眉拧成死结,挤得额上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张嘴吐出一口混着白雾的烟圈,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烟嗓特有的粗粝:“林默,这事真不合规矩。

老橡胶厂那片仓库三个月前就划入拆迁封控区了,我们没搜查令硬闯,就是知法犯法,传出去我这穿了二十三年的警服,就得脱。”

林默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那个封皮磨得起毛的蓝皮笔记本——那是父亲陈默林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自十二岁那年父亲落水“意外”身亡起,他翻了这本笔记整整二十四年,封皮边角已磨得发卷,纸页黄得像晒了一个世纪。

他掀开那个折了无数次的折角页,指尖稳稳按在洇黄的“老橡胶厂仓库”五个字上。

这五个字当年被父亲用铅笔圈了三圈,如今洇得发淡,却像烧在林默心上。

他指节因用力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喘息:“李队,刚才你就在巷口对面,亲眼看见了——那两个黑衣人就是冲鼠哥来的,他们杀鼠哥,就是怕他把这里的事抖出来。

鼠哥给的这半张图,标的就是最里面这间仓库。

今天我们不进去,明天拆迁队一推平,所有线索就都埋了。

二十四年了,好不容易摸到这一步,就这点能触到真相的机会,你真甘心就这么放了?”

烟烧到了李锐的手指,烫得他猛地回神。

他把烟屁股狠狠砸在湿冷的柏油路上,鞋底碾了又碾,火星碎在雾里,悄无声息地灭了。

抬头时,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压了二十四年的火——那火烧了二十四年,从未熄灭:“我当然不甘心!

陈队当年是我师傅,我刚进所里时连笔录都写不利索,是他一口一口教我,带我出第一个现场,教我怎么跟线人对话、怎么把碎线索拼出真相。

他出事那天我值班,要是当时拦着他一个人去见线人,哪轮得到这帮孙子猖狂到现在?

我比你更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天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拉开车门,拽出包了胶皮的警棍别在腰后,又摸出备用手铐塞进兜里,抬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烫得很,“走,夜探。

出了事我李锐一个人担着,跟你没关系——你是陪我来找拆迁漏记的赃物,一切责任我扛。”

车子往老西湾码头开,越往郊外雾越浓,车灯劈开两道白光,开出去十米便又融进雾里,连路边的树都看不清轮廓。

车停在破铁丝网外时,手表时针刚跳过十一点。

江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混着咸腥的江水味和岸边烂水草的腐臭味,拍得人脸上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冷腥气。

隔着几十年风雨,旧橡胶厂早拆得只剩一片断墙,青灰色的残垣被夜雾泡得发软,模模糊糊圈着三间东倒西歪的旧仓库,远远看去像三只蹲在阴影里的巨兽,垂着脑袋等着送上门的猎物。

大铁门的锁芯早锈成了一块粘死的废铁,林默伸手轻轻一推,铁门发出一声漫长刺耳的吱呀惨叫,震得门顶积了几十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两人一脖子灰——细粉似的钻进领口,痒得人发麻。

林默打了个寒颤,抬手搓掉后颈的灰,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往里照:满仓库堆着散架的旧木箱,发黑的橡胶残渣混着碎砖石铺了一地,潮霉味混着陈年橡胶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忍不住捂住嘴咳嗽。

林默走在前面,手机的微光慢慢扫过掉皮掉灰的墙面,一步一步踩得极轻的脚步声里,鞋底蹭过半寸厚的积灰,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仓库中格外清晰。

走到最里面那间隔断的小房间时,他脚步忽然顿住,指尖飞快将手机亮度调到最高——冷白的光柱直直落在墙角泥地上,映出半个清晰的男士皮鞋印,鞋纹里还嵌着新鲜的湿泥,泥印边缘没有干硬的裂纹,显然是半小时内刚踩上去的。

“李队,有人来过。”他话音刚落,头顶横梁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的风声,带着闷重的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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