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倒在散落一地的账册中,双目紧闭,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己散乱,几缕灰白的头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角,唇角还挂着未干的暗红色血迹。
李嬷嬷和几个大丫鬟手忙脚乱、连拖带拽地将她抬上那张雕花拔步床。
府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赶来,几根银针又狠又准地扎进人中和百会穴,沈氏这才伴随着一声凄厉如夜枭般的痛呼,悠悠转醒。
她刚睁开眼,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便死死攥住床沿。
“逆女……白眼狼!”
李嬷嬷端着刚熬好的安神汤药,老泪纵横地苦劝:“夫人!
您身子骨本就弱,大夫说您这是急怒攻心,伤了根本,万万不可情绪大起大落!”
“旁人养儿贴心暖肺,就我倒好,活像头喂不熟的母狼,养出一窝白眼狼!”沈氏猛地挥手,一把推开药碗。
褐色的滚烫药汁泼在猩红的波斯毡毯上,瞬间洇出一大片暗影,像极了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执拗地看着软榻上昏死过去的顾明珠。
之前光看总账,只以为明珠年幼,管家经验不足亏空了一些。
如今就着昏黄的烛火,细看那些夹在里头的明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她这是要把我活生生掏空啊……”沈氏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账本上,将那些刺眼的红字晕染开来。
脑海中突然闪过不久前,亲生女儿顾清漪刚回府时,精彩不容错过:全本放送,点击http://uushuk/book/51CUP-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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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
那时,她为了顾及明珠的感受,不仅没有给清漪添置几件像样的冬衣,反而斥责清漪上不得台面。
可她的“好明珠”呢?
拿着将军府的钱,挥霍无度,中饱私囊!
“我为了你,连亲生骨肉都苛待,连我们将军府的脸面都不要了……你却把我当成提线木偶般耍弄!”沈氏猛地捶打着胸口,呕出一口酸水,痛不欲生。
就在此时,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两扇门板剧烈摇晃,险些脱框而出。
寒风裹挟着冰雪猛灌进来,吹灭了屋内的几盏烛火。
顾景行双眼猩红,手里死死攥着几本从账房强行提出来的总账,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他身后,还跟着被五花大绑、面如土色的账房总管。
顾景行常年在军营打滚,此刻周身带着一股骇人的肃杀之气,活像一尊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煞神,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渍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顾景行?
你的教养呢!”沈氏被儿子的模样吓了一跳,强撑着坐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顾景行没有理会母亲,目光如刀子般,看着正趴在软榻上装柔弱的顾明珠。
此时的顾明珠因为背上的鞭伤疼醒,却还在看到顾景行时,强撑着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底蓄满泪水,柔声唤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惹你生了这么大的气?
你气坏了身子,明珠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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