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树下的灰色人影蜷缩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肖童童蹲在老人身边,三根手指压在他颈侧。
脉搏还在,但比半分钟前更弱了,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棉线。
牛筋草的刺激效果正在衰退,老人的呼吸频率又从二十次掉到了十五次,胸廓起伏的幅度也在变小。
再等救护车恐怕来不及。
她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医院后门外的这条老街,早上七点多钟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包子铺门口的队伍散得差不多了,剩下两三个老头坐在马扎上剥茶叶蛋。
国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人行道,从街对面看过来,她蹲在树下的身影被粗壮的树干挡得严严实实。
够隐蔽。
可以动手了。
她把人中穴和内关穴上已经干掉的牛筋草碎末拨开,从老人的病号服上扯下一颗塑料纽扣,用石头砸成两半,取其中半片边缘最锋利的,在老人左右耳垂上各扎了一个极浅的小口。
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先是浓得近乎黑色,然后渐渐转红。
这是耳尖放血法,在药物过量导致意识丧失的急救中,能通过末梢放血减轻颅内压力和血液中的毒素负荷。
配合之前牛筋草对呼吸中枢的刺激,这套组合手法给老人争取的时间窗口至少延长到了二十分钟。
做完这些,她把沾血的纽扣碎片埋进树根下的泥土里,然后起身,拔腿就朝医院后门跑。
住院部侧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刚把烟点上,还没吸第一口,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衣摆。
“叔叔,那边有个老爷爷快不行了,您快去救他!”
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一个光着脚、膝盖上沾着草汁和泥巴的小女娃,本能地皱了下眉:“什么?”
“那边,国槐树下!”她的手指向老街方向,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他倒在地上了,叫不醒!”
医生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跟着她快步跑出后门。
国槐树下的老人瘫在地上,嘴唇发绀,呼吸浅而慢,每分钟不到十次。
医生蹲下去翻眼皮、摸脉搏、看耳垂上的小伤口,脸色从怀疑变成了凝重——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手电筒,照了照老人的瞳孔,瞳孔缩小如针尖。
阿片类药物过量的典型体征。
“药物过量,呼吸抑制——叫急诊,准备纳洛酮,快!”他掏出手机拨了急诊内线,声音低沉急促。
电话那头传来急诊室的回复:担架车马上到。
肖童童在医生拨电话的时候就退到了国槐树后面。
等两个护工推着担架车从后门冲出来,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抬上车,她已经无声地退到了老街的另一端。
担架车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急诊室自动门关闭的闷响彻底截断。
人救回来了。
但线索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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