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
晨雾像一层化不开的灰白薄纱,沉沉地压在巷子上方。
路灯早就熄了,只有从墙头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
一位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男子,拉着一辆黄包车,从巷口方向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膀上的骨头支棱着,把薄薄的布料顶出两个尖角。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车把上,又被他粗糙的手掌蹭开。
他的两条胳膊细得像麻杆,但前臂的肌肉却紧绷着,每一脚蹬下去都又快又稳,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拖得老长。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
大树下面,几块碎砖石散乱地堆在一起,而在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上,赫然搁着一个空烟盒,烟盒开口朝着巷口的方向,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吃了一惊,拉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有情报!
"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嗓子眼儿里嘀咕了一句,嘴唇几乎没动,只有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他左右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
远处巷口,一个清道夫正慢吞吞地挥着大扫帚,"唰啦唰啦"地扫着,离这里至少还有五六十米。
左边墙根底下缩着一只野猫,正舔着爪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人。
他立马跑了过去。
黄包车的车轮在石板上一颠,他松开手把,弯下腰,装作蹲下来系鞋带的模样。
他的手指却飞快地在那块砖石下面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果然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面冰凉,带着一点泥土的潮气。
他迅速将纸条抽了出来,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黄包车手柄的缝隙里面。
手柄是空心的铁管,缝隙刚好能塞进去,纸条滑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嗖"声。
塞好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拉起黄包车,快步跑了起来。
"得赶紧送给站长!
"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着,越跑越快,很快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的晨雾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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