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头两日,雪停停落落。
他照旧行功课,每日黄昏在西坡坐一个时辰。
雪把山盖住了,山气在雪底下走,反倒看得清——气到断口,还是绕,只是绕得慢了。
像人上了年纪。
这一眼看完,他心里莫名一沉。
第三日,雪又落了一场。
他上半山回话,进了冷殿,先觉出一件事:炭盆里的火,比他进关前旺了一档。
掌门省炭省了一辈子,这不是老人的手笔。
他朝殿外看了一眼——檐下码着的炭,比入冬前厚了一截。
乔柏的意思。
老人坐在圈椅里,膝上还是那条旧毯。
见他进来,指了指下首的杌子。
“丹色,老夫隔着门看不真。”老人说,“行一遍。”
他依言闭目,行了一遍周天。
行到右腕,他照旧让了半拍——平日让一让,是护着它;要硬过的,只有过坎那一口。
老人抬了抬眼皮:“稳了。
丹色正,火色也正。
这一步,走得不亏。”
说话间,他起身提壶,给老人续了茶。
从前,这把壶是老人提的。
壶搁回炉边,两人都看着那点茶烟,各自收回眼。
“出关那日,师父说,赶上了。”他把雪里那半句问了出来,“赶上的,是什么?”
老人拿火钳拨了拨炭,火星溅起几点。
“赶上了你破境,老夫还坐得动,说得动。”老人答得平平的,“再晚上一两个月,你推开关房的门,外头那道阶上——就未必有人站着了。”
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上回托山,老夫说,这一冬怕看不住山了。”老人抬起眼,“那是拣轻的说。
实话是,老夫过不了这个冬。”
殿里静了很久。
“护关前不说,”老人又添了一句,“是怕这句话跟着你进关。
过坎那一口,心里压着事,就过不干净。”
他捧着茶盏。
这几日他冷眼看过——老人的气血,是灯油烧到了底。
丹填得了亏空,填不了烧尽的年头。
配一炉丹的念头,他起过,又按下了。
“药石的路,弟子看过了。”他老实开口,“走不通。”
“走不通。”老人接得干脆,“你能看明白,老夫倒省了一番口舌。
这些年上山来的,但凡有点手艺,都要劝老夫吃两炉丹。
丹是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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