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礼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多半。
他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去食堂，拐过护士站，径直往行政楼走去。
等在外面那两个年轻大夫见主任出来，下意识站起来要跟，被他摆手止住。
接下来要谈的事，不需要第三只耳朵。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灯光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赵学礼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应了一声“进来”，声音带着一天工作下来积攒的疲惫。
推门进去，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待签的文件，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不冒热气。
看见赵学礼进来，院长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今天下午院里的风声传得比走廊里的穿堂风还快，协和外科主任跑到附属医院去了一趟，回来开了许久的会议，早就有人传到他耳朵里了。
“赵主任，坐。”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钢笔搁在文件旁边，靠回椅背上，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打量着赵学礼。
他比赵学礼年长几岁，在院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什么棘手的病例都见过，什么难缠的纠纷都处理过，但最近苏振邦带来的难题，还是让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是为了苏振邦的事情来的吧。”没等赵学礼开口，院长先说了。
“院长，今天我去了一趟附属医院，找了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有一个新方案，带到外科讨论会上让大家过，意见不太统一，但没有人能提出更好的替代方案。”
院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文件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主任，你知道的，这个患者跟其他人不一样，部里打过电话来问，治疗方案还要往上头报。”
赵学礼当然清楚，来找院长之前，早就把这些掂过无数遍了。
“院长，我们没有时间了。”
“体外循环的方案您知道，三轮讨论下来，没有结论，目前这个中西医结合的新方案，是唯一还有一线希望的路。
如果不采用——”
“下回我们再讨论苏振邦，可能就是在抢救室门口。”
“赵主任，咱们上回那台手术，”院长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赵学礼的肩膀，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医院全景照片上，语气沉重，“也是中西医结合的路子。
术前中药调理，中间配合针灸。
孟老开的方子，你主刀，我全程盯着。
术前检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方向没问题，病人家属也签了字。”
那台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隔了这么久还能清清楚楚地在脑子回忆起来。
肿瘤剥离到最关键的时候，周围粘连比术前影像显示的严重得多，血管壁的韧性也比预估的差。
止血钳夹上去的那一刻，血管壁撕裂的口子从一毫米扩到三毫米，血涌出来的速度像是拧开了水龙头。
“结果呢？
手术过程中，肿瘤剥离的时候血管壁破裂，大出血，没能救回来。”
“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要不是李处长没有过多计较，你以为咱们医院能这么容易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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