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2月28日,下午四点半,坤甸河畔。
常德胜坐的那辆西式四轮马车,正嘎吱嘎吱地碾过坤甸河上那座木桥。
桥是真他娘的破。
几根木头桩子歪歪斜斜杵在浑浊的河水里,桥面是用木板钉的,年头久了,被雨水、日头糟蹋得发黑发霉。
马车一上去,整个桥身就跟着晃悠,晃得常德胜心里直打鼓。
他一边抓着车窗框子,一边低头瞅着桥下哗哗淌的河水,心里本能地就开始计算工程上的事儿了:「桥长目测三十米,宽四米,单跨木结构。
北岸的承重桩,一共六根,怕是都朽了。
炸桥的话……用黑火药不够劲儿,得用苦味酸。
炸点得设在北岸桩基,炸南岸桥面只能阻一时,炸桩基能让整桥塌进河里」
他正琢磨到「苦味酸这玩意儿不太安全」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张弼士忽然开口了。
「振邦,」张弼士用摺扇指了指桥对岸,「过了这桥,就是「小兰芳了。」
常德胜擡起头:「小兰芳?」
「嗯。」张弼士点点头,脸上那「恭喜发财」的笑容更深了些,「振邦,你未来岳父这一支,是当年兰芳开埠时的老族了。
是罗芳伯公的幼子传下来的,在这坤甸河边,笔路蓝缕,拓荒百年,才挣下这偌大家业。
小兰芳这里的三万亩胶林,只是其中一部分,却是整个南洋都数得着的大胶园,是你岳父领着广东、福建来的唐人一棵棵种出来、管出来的。」
常德胜「哦」了一声,心里叹口气:辛辛苦苦,百年开拓,最後归了谁?
他转念又想:这回可说什麽都得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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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芳的三万亩胶林,那是我老丈人的产业,怎麽都得陪嫁个三千亩给静柔当嫁妆吧?
静柔的,就是我的!
是本大总统的!
谁也别想拿走!
想到这儿,他又问了句:「小兰芳和坤甸港……就搁一条河?」
「就一条河。」张弼士的摺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河北边,是荷兰人、苏丹的地盘。
河南边……」他顿了顿:
「那三万亩胶林和几万亩良田,还有金矿、锡矿、钻石矿,都是小兰芳甲必丹管辖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嘎吱嘎吱碾过了最後几块桥板,驶上了南岸的土地。
常德胜第一感觉是:稳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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