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
当蒋瓛带着赵虎,奉命去句容县调查那个因为贪墨修堤款而被下大狱的县丞郭年时。
他们在李青山那间漏风的破屋里,看到了那半碗发霉的咸菜。
在郭年的家里,看到了一只饿死在米缸里的老鼠,也看到了那满满一箱子,写满了为了救济灾民、修缮河堤而借下高息贷的欠条。
那一刻。
只要蒋瓛注意到赵虎流泪了。
锦衣卫们离开后,赵虎就那样看着蒋瓛。
“蒋大人……”
“郭年他……算是个踹门的官吧。”
从那一刻起。
赵虎的心里就已经认定了郭年。
他把郭年当成了他生命中那道唯一的光,当成了他曾经苦苦期盼、却没能等来的好官。
所以。
当朱元璋逼着他去杀郭年时。
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内心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杀郭年,就是杀了他自己心中那最后的一点光明,杀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良知!
可他不杀,他的族亲,他的妻儿,全都要死。
“你个混蛋……”
蒋瓛紧紧地抱着赵虎的尸体,泣不成声。
“你做到了。”
“你没让我失望……你真的……没让我失望啊……”
……
恍惚间。
周围浓烈的血腥气,似乎都渐渐远去了。
喧嚣的战场、残忍的杀戮、沉重的皇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白。
没有寒冷,没有痛苦,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权力倾轧。
赵虎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泞的飞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那是他洪武八年,在凤阳老家时穿过的衣裳。
为了遮掩身份,脸上故意划出的狰狞刀疤,也都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原样。
赵虎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是个虽然消瘦,但却清秀干净的少年模样。
好像是……年轻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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