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闻言,唇角牵出一抹讥诮。
“你当他典禄山是个肯吃亏的?”
“先说匈奴为何盯着北庭。”
他走回帅案,在那幅地图上南面一划,“你看清楚了,北庭的南面,就是关中。”
“匈奴人要进关中、去抢那个花花世界,北庭灵州这一线,是横在他喉咙口的一根骨头。”
“他就算先去咬河东,咬完了,要进关中,还是得掉头打灵州。”
“与其绕那一道弯,不如直接奔着咱们来。”
“至于援军——”
李庆安冷笑一声,取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摩挲,“去岁那场围城,你大约还有印象。”
“那时候当今圣上还在东宫,代天调度三镇兵马,结果如何?”
“河东,不也只敲锣打鼓,象征性地派了几千人出来,在战场外头晃了一圈,连边都没沾,就缩回去了?”
“他做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
“哪一天河东叫人围了,你当北庭这两万兵,肯为他典禄山去拼死拼活?”
唐舜缓缓点头。
“说到底,还是藩镇手里的兵权太重,各镇各扫门前雪,朝廷……调不动。”
“这可不就是朝廷那一屁股洗不干净的屎么。”
李庆安说得毫不避讳,随即又摆了摆手,“这些事,天高皇帝远,轮不到你一个刺史操心,不必太往心里去。”
“不过,有一桩,本帅今日不妨先告诉你。”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圣上已经给本帅来了密信。”
“今年秋后,便要从河东、河西、关中三处,征一批百姓,迁来北庭实边。”
“人一多,荒地有人开,赋税有人纳,兵,自然也就多了。”
唐舜眼睛一亮,却又疑惑。
“人丁,可是各镇的命根子,治下多少户、多少口,那是他们的本钱。”
“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们怎么肯松口?”
“不肯?”
李庆安哈哈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由不得他们不肯。”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我李庆安是实打实的皇党。”
“北庭强了,圣上坐在那张龙椅上,腰杆子才硬得起来。”
“北庭要是叫匈奴打残了、打空了,圣上手里,就少了一把最使得动的刀。”
老节帅的目光,透过帐帘,望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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