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南朝小官,已经无计可施,只剩这点儿下三滥的手段,他喊他的,咱们睡咱们的!”
“今夜起,再有人半夜喧哗、妄自出营、跟着起哄,不论是谁,死!”
“不要再有下次!”
“都滚回去,睡觉!”
众将如蒙大赦,诺诺连声,灰溜溜领着各自人马,散了。
右贤王骂了半晌,胸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几分。
他也再没了饮酒作乐的兴致,挥退那些女子,倒头栽进温热的毡褥里,沉沉睡去。
帐外,折腾了大半夜的连营,终于在一个时辰后,重新沉入死寂。
这一觉,右贤王睡得极沉。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正是五更天,四下里黑得最浓。
他正迷迷糊糊,在梦里骑着马,踏平了灵州,亲手擒住了那个敢三番五次戏耍他的南朝小官。
忽然,一阵声音,又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一回,他听得格外分明。
没有那聒噪的铁皮喇叭。
没有“敌袭”。
更没有“右贤王暴毙”。
响起来的是……
“呜——”
一声苍凉、浑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空里回荡。
那是匈奴人刻进骨子里的牛角号。
紧接着,是骨哨。
尖锐、短促,“嘟——嘟——嘟——”,三短一长,一板一眼,分毫不差。
那是王庭点兵、全军集合的号令!
号角、骨哨之间,还夹杂着一声声传令,用的是匈奴语,只可惜咬字生硬、腔调古怪,像个汉人捏着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学着喊——
“全军——集合——!”
“大王有令——全军集合——!”
右贤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个激灵,从毡褥上坐了起来。
集合?
谁让集合的?
!
本王什么时候,下过集合的令?
!
他赤着脚扑到帐前,一把掀开帐帘——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整片连营,又一次醒了。
可这一回,既不是惊逃,也不是涌向王庭,而是——
各营各帐的匈奴兵,一听见那熟悉的牛角号、骨哨,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披甲、系刀、上马,黑压压地朝着各自营前的空地集结。
千长呼百长,百长呼什长,一队队骑兵,在睡眼惺忪中列成阵势,茫然地等着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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