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
这是要攻城?”
“谁吹的号?
王庭点兵了?”
“不知……听着,倒像是王庭的号啊……”
火光下,一张张脸窃窃私语,全是困惑。
他们不知道这道军令从何而来。
可那骨哨、那号角、那一句“大王有令”,是他们从会骑马起,就不敢违抗的东西。
哪怕,下达这道命令的,根本不是右贤王。
那当值的千骑长,连滚带爬奔到王帐前,脸都绿了。
“大、大王!”
“外头吹的是您的点兵号,部众都在聚集,弟兄们问,是不是您要连夜点兵、出征?
!”
“放屁!”
右贤王气得眼前发黑。
“本王何曾点兵!”
“那是南蛮子,是他们杀了咱们的哨骑,缴了咱们的骨哨、号角,学了咱们的号令,在替本王,点本王的兵!”
千骑长咽了口唾沫,没接上话。
“那……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右贤王一把扯过外袍,手都在抖。
“传令!
立刻传令!
就说方才的号角是假的,是敌人的奸计,叫各部即刻解散,回营,睡觉!”
“快!”
“是!”
千骑长连滚带爬地去传令。
可这命令,传起来,又谈何容易。
那边,号角、骨哨、胡语“集合”,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催,学得惟妙惟肖。
这边,王庭的传令兵纵马奔走,扯着嗓子喊“解散”“是假令”。
两道截然相反的号令,在同一片连营里,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底下的兵卒,听一耳朵集合,又听一耳朵解散,抬头是号,低头是令,彻底懵了。
到底是集合,还是解散?
到底该信那把号,还是该信这个人?
整座大营,黑着灯,举着火,人马交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而那催命的牛角号,仍在夜色深处,悠悠扬扬,不紧不慢地吹着。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正骑在高处,握着他匈奴人的号,按着他匈奴人的令,把他五万大军,当成一群羊,在黑夜里,慢悠悠地赶来赶去。
右贤王赤着脚,立在王帐前,望着这漫营的乱象,听着那一声声由敌人替他吹响的点兵号。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足底蔓延至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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