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之上,宾主对坐。
几案上摆着时令的菜蔬、炙肉,以及本地酿的浊酒,虽不精美,倒也实在。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融洽,却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陆康捻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目光落在对面眉头微锁的蔡邕身上,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伯喈兄,你此去洛阳,心意已决?
当真要为那董仲颖效力么?”
蔡邕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默然片刻,才将杯中残酒缓缓饮尽,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苦涩:“季宁兄,非是邕愿为虎作伥。
只是董卓如今手握强兵,把持朝堂,废立天子,威福自专。
他一纸诏书,名为征召,实同逼迫。
我一介书生,手无寸铁,族亲皆在陈留……如之奈何?
又能如何违抗?”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文人面对强权时的无力与悲凉。
明知是火坑,却不得不跳。
陆康闻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但见老友神情郁郁,满是去国离乡、身不由己的愁苦,也不忍再深说,便想换个轻松些的话题。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开口道:“说起这董卓,我倒是想起早年听过关于他的一桩笑谈,说来与伯喈兄解闷。”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传闻当年董卓征讨黄巾时,帐下有一军师,名叫贾诩,此人有毒士之称,智计百出,董卓颇为倚重。
某日与贼战于广宗,董卓心血来潮,欲夜袭敌营,又拿不定主意,便派一亲兵飞马赶往后军询问贾诩:某今夜率军袭贼营,可否?”
“那亲兵去到后军,寻到贾诩,将董卓之问原样说出。
贾诩正盯着地图沉思,头也不抬,随口应了句:此计大妙。
亲兵回报,董卓闻之大喜,当夜便点齐兵马,悄然而出,直扑黄巾大营。
结果嘛……”陆康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见众人都望过来,才哈哈笑道,“结果中了贼人埋伏,被杀得大败溃输,狼狈逃回!”
“董卓损兵折将,怒不可遏,回到大营立即派人将贾诩召来,拍案厉声责问:军师!
你为何害我!
贾诩被问得莫名其妙,茫然道:将军何出此言?
董卓怒道:我问你夜袭可否,你言此计大妙!
如今大败,岂非你之过?
贾诩一听,满脸无辜,摊手道:将军明鉴,我当时说的是此计大谬!
定是那传令军士耳背,听岔了!”
陆康学着贾诩那无奈又带点委屈的语气,惟妙惟肖,随即自己先忍不住抚掌大笑:“董卓当时那脸色,可想而知!
又无法证实究竟谁听错了,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自那以后,他心中存了芥蒂,便寻个由头,将贾诩远远打发到凉州边地做个闲职,眼不见为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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