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隔日早上。
江州知府府邸的角门处便停了一辆挂着锦缎帘子的宽大马车。
林诗诗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翠儿将她那头乌黑的长发盘成妇人上香时常梳的端庄发髻。
镜子里的她,眼眶红肿,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诗诗,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敬佛的吉时。”知府夫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诰命服,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面容慈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亲昵地拉起林诗诗冰凉的手,“走吧,随舅母去求菩萨保佑你寻个好人家。”
林诗诗浑身一颤,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木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府门,相继登上了马车。
就在车夫准备挥动马鞭的瞬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车厢。
沈玉早已等候在暗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龟息潜影功骤然运转。
原本流淌在经脉中的气血瞬间凝滞、收缩,心跳减缓至一炷香才跳动一次。
他的身形在晨光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和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脚尖轻点地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了马车车厢,就蹲缩在林诗诗和知府夫人对面的角落里。
车厢内空间狭小,熏香缭绕。
知府夫人拉着林诗诗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
林诗诗低垂着头,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沈玉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林诗诗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能闻到知府夫人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味。
但在二女的视线中,对面空空如也,只有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晃动的锦缎车帘。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南大佛寺的山门外。
大佛寺香火鼎盛,人声鼎沸。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满是前来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
知府夫人一来,立刻有知客僧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将她们引向内院的大雄宝殿。
殿内梵音缭绕,檀香刺鼻。
一尊高达三丈的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低垂着眼眸,悲悯地俯瞰着众生。
“跪下吧,心诚则灵。”知府夫人当先跪在蒲团上。
林诗诗双腿一软,跪倒在佛像前。
她仰起头,看着那悲悯的佛面,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求漫天神佛,祈求有人能救救她。
而此时的沈玉,正像一只壁虎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在金身佛像背后的巨大阴影中。
他盯着下方的一举一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繁琐的祈拜仪式结束后,知客僧恭敬地引着二女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僻静厢房。
“夫人,表小姐,请用些斋饭,稍事歇息。”知客僧退下,关上了房门。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素菜和两碗清粥。
知府夫人端起碗,用汤匙搅了搅,温和地说道:“吃吧,这大佛寺的斋饭,可是江州一绝。”
林诗诗哪里吃得下,但迫于舅母的好意,只能颤抖着端起碗,勉强咽下几口。
然而,那清粥刚下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林诗诗便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四肢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舅母……这粥……”她艰难地转过头,却看到知府夫人也已经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双眼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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