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耀那张油汗密布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嘴唇翕动了几下,连半个音节都没能挤出喉咙。
他颓然地跌回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会议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能刮下一层霜。
暖气管道里的热水循环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有趣的是,刚才还群情激愤、准备将榆树市委班子生吞活剥的铁路局高管们,现在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那些厚重的文件被他们死死压在手肘下面,连翻动纸张的摩擦声都绝迹了。
周扬没有见好就收。
他将撑在红木桌面上的双手撤回,军绿色的警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音。
脊背重新挺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特种侦察兵在发起总攻前的绝对静止状态。
他迎着主位上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语调平稳,剥离了所有的情绪起伏,只剩下冰冷的客观陈述。
“大夏湾的火,烧掉的是一台内燃机车,砸烂的是几百万的货物。
这笔账,铁路局算得清,省委也算得清。”
周扬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实木桌面上:“客观来讲,这只是一个缩影。
这把火照亮的,是整个西北,乃至全国基层治安的溃烂底色。”
李世安合上了面前的黑色笔记本,将钢笔平放在桌面上。
这位省长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厅级局长,正在把议题推向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高度。
“杨书记,李省长,各位领导。”
周扬的目光越过对面那些低垂的头颅,直视权力的核心:“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责任归属,讨论警力配置,讨论地方与铁路系统的权限交叉。
这些都很重要。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全都是治标的手段。”
他向前迈出半步,军靴的硬底敲击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锐音。
“八九年,湘南某县因为争夺水资源引发宗族火拼。
参战人数过千,动用了土炮、炸药包,甚至还有退伍炮兵负责测距。”
“九零年初,东北某市街头,两伙流氓为了争夺客运线路,光天化日之下拿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当街对射,流弹打穿了沿街商铺的玻璃。”
周扬报出这些事件的时候,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停顿,就像是在朗读一份极其普通的菜谱。
“这是全国的大环境。
再说说我个人的履历。”周扬的咬字极重,把那些曾经沾满血腥的地名一个个抛出来。
“我在茫崖镇当刑警的时候,一个镇子上的黑恶势力,敢雇佣二十几个退伍老兵,拿着万国造的军火,把派出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有五四式手枪,有五六冲,甚至还有汤姆逊冲锋枪。
基层民警连门都不敢出,只能躲在防空洞里等死。”
省公安厅的几位副厅长听到这里,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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