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上来的事故车里,一名深目高鼻、皮肤黝黑、约摸四十几岁的男子瞪着双眼,正透过玻璃碎裂的车窗,和村民们,和程自远对视。
电光照过去,那眼睛映出恐惧的光亮。
一张嘴歪咧,似乎要发出可怕的呼嚎。
围观者一齐倒吸凉气,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车里死寂一片。
再细看,那男子姿态僵硬,一动不动,额头、臂膀、胸脯都扎了玻璃碴,血迹像蚯蚓一样在头部、脸颊蜿蜒凝固。
显然,他死了,这个名叫瓦萨的司机。
有村民惊呼:“天啊,他究竟遇到了什么,这样死不瞑目!”
程自远目不忍视,微微合上眼,心里满是怅恨,嘟囔——来晚了,还是来晚了……
下山,回到祠堂,已是清晨时分。
暑热袭来,程自远汗粘衣衫,浑身疲惫,神思恍恍惚惚,飘进祠堂大门时,感觉是在梦游。
他望着阴惨惨的灵堂布置,想着山上发生的车祸,心里叨念这一切要是梦境就好了。
踉跄而行,摸到育儿室门口,陈娜和吴晶晶齐齐“啊”了声,冲到门口。
隔壁的隔壁,胡里苏特似早已守候着,听到声响,也开门探出脑袋。
程自远简单地讲了讲山上的情况,胡里苏特听得面色煞白,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了惊恐的血丝,脸颊上那一道伤痕也像是死去的蚯蚓蜿蜒凝固,身子僵硬地撑住门框,勉强站住。
这副模样竟然和车窗里的瓦萨有点相似。
天啊,这个胡里苏特会不会也变成一具僵尸?
一种不祥的预兆袭上程自远心头。
不久,莲真带着吴水明等赶来,得知昨夜程自远的经历,凝神良久,不提司机遇祸、村长夜救的事情——显然那早已有耳闻——只轻声叨咕那老妇人的容貌装扮:“衣衫破旧却裁剪得体,上有精致图案?
皮肤白,身材高挺?
十个手指甲又长又尖,涂了蔻油?”
莲真问一句,程自远就点下头。
到后面莲真陷入沉思,表情很是复杂,似乎在脑海里努力捕捉什么。
程自远感到有些特别,补充一句:“对了,那老妇人头发上有一排金花钿,还有一根雕刻得非常精窍的金发簪,她自己说是什么镂雕啊双凤啊什么簪,还说是皇家内府专供的……”
话没说完,莲真两眼潮红,身子乱颤,合掌向天,叫道:“天啊,竟然会是她老人家!”
程自远好奇,问:“谁?”
莲真激动道:“我们吴家的圣母,姓陈讳沅,大周国敬仪皇贵妃啊,想当年大周倾覆,吴家遭清妖灭族,只有她老人家以带发修行的寺庙为掩护,与男扮女装的高祖应麒一道,收容太祖的幼孙、侄孙和旁系几十人,逃难到荒野远村,抚孤佑弱,苟且求存,留下吴家遗脉。
唉,可怜我吴家圣母,虽与我们无血缘之亲,却有再生之恩,——只是此时此地,她老人家显灵托孤,甚是奇怪。”
程自远说:“是啊,我听说她埋骨在贵州岑巩马家寨,那地方距此千里之遥,她纵然地下有灵,怎么会找到这个遗世独立的玄炎洲来?
纵然是像道长您所说,用的驱灵幻术,如此纤毫毕现地还原其容颜装束,也是很烦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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