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伦萨米的发问让莲真心里一沉。
莲真手抚太阳穴,仿佛那里胀满了思绪,随时会炸开似的,话音夹杂了一股悲愤:
“开发建设?
我的天,多年前我和村长都相信洞府和洲府那一套,以为合并孤儿院,盖上度假楼,我吴村就可以富足,没想到竟然招来如狼似虎的破坏者,看看这烂尾的水泥楼,看看我那些遇难受害的可怜孤儿,哦,那所谓的开发纯粹就是欺诈、毁坏、抢劫,我们引狼入室,愧对先祖,招致祸害,教训惨重,惨重啊……”
江伦萨米跟着叹气,一脸遗憾和难受的样子:“我知道,我听说过,这都是那家富邦开发公司造的孽,太恶心了,洞府当时就是失策,跟这么一家没有操守的公司合作,哪里办得成事。”
吴水明这时插过来,说:“现在恐怕不止这一家,隔壁乌特里村搞开发,把我们祖坟山上的林木、坟地都毁坏了,那据说是另外两家合搞的。”
江伦萨米点头:“对,杰利奇和光裕两家,你们去告啊,这么造孽,岂能容忍。”
吴水明摆手:“唉,没证据。”
江伦萨米愣了下,咧嘴笑:“我们高米公司可是不一般,有操守,实力强,可以信赖,这次洞府吸取教训,让我公司参与开发计划,尚青村长想必已经转告道长了吧?”
莲真撇了撇嘴,挥手:“我也已经说过,吴村方外独立之地,三百多年来护孤佑弱,抗衡强暴,大好山水绝不容践踏!”顿一顿,盯住江伦萨米,冷哼一声:
“除非……除非孤幼尽绝,香火无嗣,——此毒誓三年前我对富邦公司的蔡卡斯就说过,也委托尚青村长转告了洞里,相信吠利老总也听说过。”
江伦萨米一时无语。
吴尚青说:“那个蔡卡斯,唉,别提了,可能是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死赖拒赔,被村民掀翻了车子,赶跑了工人,连鬼神也来帮忙,吓得他们不轻,他一气之下竟然咒骂吴村孤儿会死绝,就像这个度假楼原址上的向春苑,拆毁合并掉的孤独园、慈幼堂等,统统会从地上消失的,道长就冷笑,说如果孤儿真的都消失,那吴村就将好山好水拱手相让,绝无戏言!”
转脸看莲真:“哎,你那句话讲坏了,成了毒咒!”
莲真咬牙说:“我吴村素来以看护孤幼为重任,孤幼不存,初衷即改,天命也就难违了。”
吴尚青忐忑道:“可是,那些孤幼只剩十一个,眼看朝不保夕呢。”
莲真双拳紧握:“那就拼到底,想灭绝我吴村孤幼,怕没那么容易!”
程自远心里铿的一下。
江伦萨米解开衣领,狠狠扇动几下,汗涔涔道:“你们聊你们聊,哎,这里又闷又热又臭,我出去喘口气。”摇摇晃晃出了门。
过不久,吴尚青也抹抹汗,抱怨闷热难受,踱出门去。
两个人在门外汇合,交头接耳一番,沿蜿蜒土路朝祠堂方向而去,一路上对着池塘、田园和远处林立的老宅指点交谈。
来到祠堂门前,朝里张望。
这天上午刚刚安葬了英子,厅堂恢复原貌,幽暗的祖先画像、牌位下,群孩嬉笑绕圈,叽喳不已,一个身穿T恤,个头高挑,肤色白净的年轻女子正在带领他们做游戏,嘴里不断喊:“苏苏,快过来!
维维,小心!”
发现门口站了人,站住,略微愣了愣,开口:“哦,是村长啊。”
孩子们快步躲到她身后,有几个露出半个脸、一只眼,怯生生觑着来人中的陌生面孔。
气氛有点尴尬。
江伦萨米朝女子嘿嘿笑,弯腰点头。
吴尚青赶紧介绍:“这是陈娜老师,洲府幼儿园的保育员,暑假来我们村当志愿者,这个是高米房产开发公司的吠利老总。”
江伦萨米立刻跨进厅堂,伸出黑粗多毛的手,叫:“娜玛斯都(蚕虫文语“你好”)!
亚拉西亚(蚕虫语“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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