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海神遗迹的时候,海面已经变了。
黑色的海水变回了蔚蓝色,像是这世间所有的浓墨都被一双手收了回去,重新铺开了一片清透的底色。
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像一匹被洗过的绸缎,柔软地、温热地照在白色的神庙上,光落在地上,碎成满地的粼粼,又随着水波轻轻晃着,像一场刚醒来的梦。
克拉肯沉在海底睡着了,巨大的触手蜷成一团,像一个孩子终于不用再守夜,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利维坦翻着肚皮浮在海面上,被它吞了一百年的旧船残骸散在水面上,木板、桅杆、破碎的帆,零零落落地飘着,几只海鸟落在一截断桅上,歪着头看,像在疑惑这片海怎么突然安静了。
塞壬的歌声消散了,只有浪的声音,干干净净的,一下一下拍着岸,像这海自己唱给自己听。
四个人浮出水面的时候,喉咙里的鳃自动收拢,药剂的光在皮肤上慢慢褪去,像一层银粉被海水洗掉。
他们仰面躺在水面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漂着,看着头顶的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蓝得没有一丝云,蓝得像是把所有颜色都吸进去之后,又原原本本地吐出来的那种蓝。
阿尔伯特在灯塔上等着他们。
他看到四个人从海水中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他的法袍还是那件,袖口的茶渍还在,白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蓬被风拨乱的芦苇。
“成功了?”他问。
“成功了。”悟空说,“但戴维死了。”
“他没死。”莉莎举起手里的贝壳,“他变成了泡沫,散进了海里。
卡吕普索说,他就在海里。
每一滴海水里都有他。”
阿尔伯特看着贝壳,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迟疑,有追忆,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眼底翻涌。
他伸手,想碰一下那枚贝壳,又收了回来,像是怕一碰,就会碰醒什么似的。
贝壳里,蓝光轻轻地亮了一下,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阿尔伯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放下来。
“先别站着了。”他说,“进来,我看看你们的伤。”
灯塔里,阿尔伯特挨个检查。
加尔的背烧得最重,脱掉衣服,后背一大片烫红的皮,药膏涂上去,他嘶嘶地吸气,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啃一口,疼一下,再啃一口,再疼一下。
艾丹的魔力透支得厉害,手腕上的魔杖纹都淡了一层,淡得像是被水洗过许多遍的墨线。
阿尔伯特给他灌了一剂回魔药,他靠在墙上,眼皮直打架,身子往下滑,又强撑着坐直。
悟空的伤最多,肩膀上五道爪痕,胸口五道爪痕,腰上还有一圈淤青——可他坐在那儿,跟没事人似的,接过阿尔伯特递来的热茶,一口灌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的仙力。”阿尔伯特盯着他的手,“指尖还有黑。”
“虚空的毒。”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一点黑已经淡了,但还在,像一滴渗进皮肤里的夜,“它在俺的本源里留了印子。
一时半会儿去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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