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阿瓦隆灯塔的灯,亮了一整夜。
那光不晃眼,是一种很沉、很稳的暖黄色,从塔顶一圈一圈地转出去,扫过海面,再转回来,像这塔在夜里慢慢地呼吸。
浪声从崖底涌上来,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像谁在远处翻一本很旧的书。
悟空没睡。
他坐在灯塔顶层的窗台上,一条腿悬在窗外,看着远处的海。
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云,和云层后面那道黑色的裂隙。
裂隙比白天又宽了一点,边缘的云被它吸进去,像水渗进裂缝。
那些云在裂隙边上打着旋,一缕一缕地被扯进去,没有声音,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没有了。
悟空看着那道口子,像是看着天被谁从背后划开了一道。
阿尔伯特端着两杯热茶,爬上顶层。
木楼梯在夜里发出轻微的响动,一步,一步,很慢。
他把一杯递给悟空,自己在另一扇窗边坐下。
茶水上浮着一小片热气,被海风吹得歪了歪,又慢慢直起来。
“睡不着?”他问。
“俺在等一个答案。”悟空说。
“什么答案?”
“俺想不明白一件事。”悟空说,“戴维锁了卡吕普索一百年。
拉斯普京要挖二十年,把女儿从地狱里捞出来。
他们一个等,一个挖,都是想把走了的人捞回来。
俺想不明白——这到底是爱,还是傻?”
阿尔伯特喝了一口茶,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很久,才开口:“我活了三百岁,见过很多种爱。
有的爱像锁,有的爱像河。”
“怎么讲?”
“锁,是‘你别走,走了我就不活了’。”阿尔伯特说,“河,是‘你走吧,走到哪,我都流到你身边’。”他看着海面,“戴维把卡吕普索的心锁在箱子里,锁了一百年。
可他锁得住她的心,锁不住她变成海。
他守着一个空壳,等了一百年——他等的不是她,是他自己敢放手的那个念头。
一个人要是把‘不放’当成了‘还在’,日子就不会往前走,只会在原地打转。
一百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打转的人看不见前面,只能看见自己绕出来的那个圈。”
“俺也锁过。”悟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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