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
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几件公文要儿臣定夺。
就这些?
就这些。
太后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她把佛珠放在膝盖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瓷器碰瓷器,清脆得像敲了一下磬。
皇帝,她忽然换了个称呼,不叫了,叫,语气也正式了一些,哀家今天叫你来,不是要问你朝政的事。
母后请讲。
哀家想跟你说说张居正。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居正?
太后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殿顶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
他死了快一个月了。
满朝文武都在说他的坏话,但哀家想跟你说说他这个人。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殿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燃烧的声音,嘶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融。
你六岁登基的时候,太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什么都不懂。
连奏折上的字都认不全。
张居正每天来给你讲课,从早上讲到中午,下午还要处理朝政。
他那时候四十多岁,精力旺盛得很,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教你读书的时候很严厉。
你背不出来,他就罚你站着背,站到背出来为止。
有一次你背《大学》,背了一个时辰都背不出来,他就让你站了一个时辰。
你哭了,他也不理你。
我听着,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事是万历的记忆,不是我的。
但太后说起来的时候,我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书案前,哭着背书,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你那时候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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