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你跟哀家说,母后,张先生太凶了,儿臣不想读书了。
哀家跟你说,张先生是为你好,你要听他的话。
你不高兴,但你听了。
太后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得窗纸呼呼地响,殿里的檀香烟被吹散了,又慢慢聚拢。
后来你长大了一些,十二三岁的时候,开始懂事了。
你发现张居正不只是严厉,他是真的在教你怎么当皇帝。
他给你讲历朝历代的兴亡,讲得很细,每一个皇帝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犯错、怎么避免。
你那时候开始佩服他了。
太后看了我一眼:你还记得吗?
儿臣……记得一些。
我说。
这不算撒谎——万历的身体里确实残留着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是褪色的照片,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情绪。
但后来你又开始恨他了。
太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十五六岁的时候,你觉得自己长大了,想自己做主了。
但张居正不让。
他把所有的权力都攥在手里,你说什么他都不听,你想做什么他都拦着。
你觉得自己不像皇帝,像个傀儡。
这段话让我想起了一些历史记载。
万历和张居正的关系,确实不是简单的或者能概括的。
张居正既是万历的老师,又是万历的摄政王,他教万历读书、教万历做人,但同时也把万历的权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万历对他的感情,是感激、依赖、怨恨、恐惧的复杂混合体。
有一次,太后继续说,你想给一个太监赏赐,张居正知道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训了一顿。
说你赏罚不明,有失体统。
你气得回来摔了一个茶杯。
太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一闪而过,但我看到了——那是一个母亲回忆儿子小时候的笑,带着一丝温暖和一丝无奈。
你那天晚上跟哀家说,母后,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张居正赶走。
哀家问你,赶走了谁来管朝政?
你说,我自己管。
哀家说,你管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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