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
全身蜷成一团,皮肤上长满了黄白色的芽,像谷粒发出的细根,密密麻麻,从耳朵、鼻孔、指缝里钻出来。
那人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嗬嗬”声,像在叫,又像在喘。
陈直猛地后退,被铁袍吏员一把扶住。
“别躲。
这是‘种人’。”老者走过来,用木杖轻轻拨了拨缸里伸出来的一根细芽,“他们自愿入缸,以身为器,养地禾之种。
养成了,便可入土。
养不成,就这样慢慢耗着。”
陈直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南坡井里爬出来的东西,那身薄皮下流动的颗粒,此刻全有了答案。
那都是人身上长出来的。
“你们……就这么养?”
“不是我养的。”老者摇头,“是他们自己求的。
天旱地薄,种不出粮。
人活不下去,就拿身子换。
可这世间,能成全的没几个。”
陈直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地禾是古时候的怪力乱神,到了这地底下,才明白它一直活着,活在帝国的脏腑里,靠人命续着。
老者继续往前走。
陈直跟在后面,一口一口看过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到第七口缸时,他停住了。
这口缸里的人,没长芽。
那是个极瘦的年轻男人,头发被汗黏在额上,脸白得像纸。
他盘膝坐在缸里,双目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可陈直分明感觉到,这人的气没有断。
不但没断,还极稳极沉,像根铁钉,死死楔在缸底。
“他叫喜。”老者说。
陈直心头剧震:“喜?
骊山那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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