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缸里突然“嗡”地一声,那一直不动的瘦弱身体猛的一挺,张口吐出一口浊气,直扑陈直面门。
陈直来不及躲,只觉着那股气又腥又热,像夏天积了雨的老田被太阳暴晒后腾起来的地气。
他想闭气,已经晚了。
那口气钻进鼻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脑仁。
陈直眼前一黑,听见一个极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
“陈氏后人……你终于来取信了。”
陈直浑身汗毛倒竖。
那声音不像是喜的。
它从他肚子里往外冒,又像从更深的地方、从那口缸底下几十丈的老土里升起来。
他猛地抓住缸沿,指节发白,颤抖着问:“你……是谁?”
缸里的喜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漆黑一片,像两汪深潭。
“我替你陈家守了四代人的信。”他说,“你若有胆,就拿回去。”
话音落下,铁袍吏员“哗”地掀开了剩余几口缸的盖子。
白气喷涌,满室如雾。
陈直看见,每一口缸里的种人,都齐刷刷转向他,睁着同样漆黑的眼。
而老者站在铜柱旁,像早料到这一切,只低低道了句:
“验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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