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不能坦白告诉毛二林，自己进京不是为了护送高先生赶考，而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报仇，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将来是从文还是从武，得等到燕王抢到皇位，登基为帝后，如何对待东海剑庐，才能真正下决定。
无论是哪一条，他都不能跟毛二林说实话。
可毛二林已经问出了口，又是真心在为他的将来着想，他就不能随便拿话搪塞过去。
最后他只能给出一个含糊的回答：“眼下我还在守孝，皇帝也有心打压剑庐弟子，哪怕是我出孝后有心从武，也未必能顺心如意。
但如果我选择从文，由科举入仕，朝中大臣们看在先父面上，总不至于让我太过难堪了。
有他们撑着，皇帝也不好做得太过。
一旦我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也就有了替剑庐说话的资格。”
毛二林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我心里也感激。
只是剑庐弟子能不能出头，不能光靠你一个人。
况且皇帝看我们不顺眼，哪怕你在朝中做了官，也未必能说得上话。
那些文臣又不是不知道皇帝做法过分，可他们说什么了？
祖师爷是因军功封爵的开国功臣，原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你与其辛辛苦苦重头开始读书，熬上十年八年去考个功名，年纪一把才入朝做个小官，还得看上头大臣们的脸色，倒不如出孝后寻个卫所参军，凭你的本事，十年八年后怎么也有个五品了，足够体面，说出去也不会辱没了令尊的威名。
而你做了武官，想要帮衬师弟妹们，也会更有底气。”
谢咏上辈子其实就想过这个法子，只是那时候舍不得父母，才迟迟未走门路去谋军职。
等到父亲被调出京城，去了扬州任官，他又因为唐无锋与徐真的事滞留京中，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前程了。
至于这辈子，他暂时还不能谋军职。
哪怕是在出孝之后，他也得先把徐真安全送走，再赶在燕王攻破京城之前，把一众同门们从皇城里带走，免得陷入皇家叔侄相残的风波之中，日后履历上添了污点，想要谋个好前程就难了。
所以，他得先保持自己的自由之身，等到燕王坐稳了江山，再看其会如何对待剑庐弟子，然后方决定自己是不是要走科举仕途。
倘若燕王不像建文皇帝那般小气，愿意重用剑庐弟子，那他又何必非得寒窗苦读十年，才去搏一个功名呢？
只是这些话，谢咏没办法跟毛二林说，唯有回答：“我会慎重考虑的。
反正我离出孝还远着呢，有的是时间可以细细考虑。”
说完他不等毛二林回应，便扭头看向外头的院子：“你父母亲人多年不见你了，定然想你想得紧。
你趁着有空，多跟他们说说话吧。
虽说掌门师叔安排了你们回京后就离开皇城，但事情一日未做成，一日都无法打包票。
你下回再与家人团聚，就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还是多陪陪他们吧，不必为我操心。”
毛二林这时候也看到母亲在院子里探头张望了，心知她是想跟自己多说话，又怕打搅了他们师兄弟交谈，不由得叹了一声，点点头：“好。
若以后你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只管向我开口。”
谢咏笑着谢过了他，便起身告辞，将时间交还给毛二林和他的亲人们。
毛二林虽然只在家里待了半日，吃了一顿饭，但能与家人久别重逢，心情还是十分愉快的。
他赶在天黑前回到了青州的临时住处，在门口便听得周师兄在与另一位同门闲聊：“……别抱怨了，如今日子是无趣些，但我们马上就要回京，总比继续在外头跑腿强。
你别总说宁可上战场立功的话。
如今朝廷大军是谁做主帅来着？
有那样的主帅在，你身手再好，也要吃败仗，说不定还会被俘虏，何苦自讨苦吃？
！”
毛二林脚下顿了顿，心中暗叹。
他们师兄弟起初都不介意上战场的，只是谢师弟说，这场仗说来是皇家叔侄相争，无论谁输谁赢，皇位上坐着的都是朱家人，可死掉的人就是死了，今日还是功臣，明日说不定便是叛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牵连同门亲友，没个准话，何苦去自讨苦吃？
他也觉得这话有理，因此从来不提要上前线立功的话。
等到耿大将军与李景隆大将军先后吃了败仗，他就更没心思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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