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伦萨米派来的车久候不至,吴尚青要他再派车来。
江伦萨米听了说天太晚,不方便。
吴尚青咽咽口水,说受伤的勘测员可不是别人,是胡姥姥的亲侄子,实在叫人不忍心。
江伦萨米嘟囔了两句“胡姥姥”,似乎陷入沉思,而后恍悟:“哦哦,原来是她老人家的亲戚,我说呢,这么熟悉的名字,我知道了,好好,这就派瓦萨去。”
顿一顿,说:“奶奶的,如果将来开发进展顺利,一定要铲平险山,扩展公路,去除妖氛,给大家一个通畅富足的大同世界。”
吴尚青捂住手机,目光瞟瞟四周,神色竟有点不安。
夜幕合拢,周遭黑寂,只剩下烂尾的度假楼和三四百米开外的祠堂,两处灵堂灯烛幽幽,阴影憧憧,都无人哭灵守夜,都是一片阴惨惨瘆人景象。
度假楼这边帮忙的村民散去,只剩了吴尚青和胡里苏特。
胡里苏特愈发焦急,催吴尚青打电话给瓦萨,吴尚青说这么晚,催太急不合适。
胡里苏特两眼冒火,说再不催,夜深鬼闹,命将不保。
吴尚青只得再次打电话给江伦萨米,问得瓦萨的电话。
好一阵无人接。
胡里苏特唉声叹气,双手搓揉,在祠堂里踱来踱去,影子一会晃到东,一会晃到西,一会长一会短。
门外夜风呜咽,状如哭声,树草瑟瑟摇曳,像远处传来的脚步。
吴尚青打呵欠,说:“小侄,还是去你姑姑那儿休息休息吧,四十多里山路呢,瓦萨他们就是要来,也在后半夜。”
胡里苏特看看他,看看周围,犹豫。
吴尚青说:“这里没关系,都成灵堂了,不会再有意外。”说着把瓦萨、马纳斯和江伦萨米的电话号码报给了胡里苏特,要他去祠堂吃点东西,安顿安顿,自己打电话联系他们。
胡里苏特只得由吴尚青领着,往祠堂摇晃而去,走到大门口,莲真和两个村民穿道袍,持铙钹、木剑、镜子等法器,从里面汗淋淋出来,显然刚刚在英子灵前做完法事。
望见胡里苏特和吴尚青,莲真略一愣,不待开口发问,吴尚青已趋步上前,告诉他江伦萨米已经派车来接,胡里苏特可暂宿祠堂。
莲真打量胡里苏特一阵,对吴尚青曼声说:“本村早有规矩,外人除了老师、保育员,是不予接待的,何况祠堂重地,你这……”
吴尚青说:“胡里苏特是胡姥姥的亲侄子,算半个自己人吧?”
莲真沉吟不语。
大门里晃出一个微胖的身影,朝胡里苏特挥手:“我的侄子,姑姑正要去找你呢,快饿坏了吧?
来来,到屋里来,再不要在外面遭罪了。”叫着叫着,话音有点哽咽,一只手伸过来,拉住胡里苏特。
莲真“唉”了声,对激动的胡姥姥叮嘱一句“小心防范,切莫大意”,转眼看看吴尚青,说:“我们不是没有过教训,切不要再引狼入室,重蹈覆辙!”说完携了法器带着村民离去。
这边胡姥姥把胡里苏特拉进祠堂,安排他住在程自远那间卧室隔壁、走廊尽头卫生间对面的一间大房间。
那房间有五张蒙灰生锈的铁架床,桌椅略有损坏,在这样的夜晚也管不了那么多,胡姥姥稍微打扫一下,从育儿室拿来竹席、毛毯铺上,看上去还可以对付。
胡里苏特匆匆扒过胡姥姥送来的饭食,一口气稍稍缓过来。
胡姥姥端进一个木盆,要他晚上别出门,大小便就拉在盆子里。
胡里苏特倒吸一口气,问:“难道这里也有……鬼?”胡姥姥阴沉着脸,叹口气,略略点头,嘱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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