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里,苏醒后的程自远问李嗣英在自己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嗣英眼眶里的潮红几乎要滚落,话音变得沙哑:“我,我没料到移动禁灵咒时,遭到一撮灵火的阻碍,那灵火跟我反复拉锯,引爆禁灵咒,时空偏移,咒火烧来,伤了你和我,唉,都怪我,害了程君……”
程自远赶紧安慰她自己没事,为了证明没事,再次用力爬起,疼痛袭来,又哎哟一声瘫下,被李嗣英抱住。
“好好躺着,别触动伤口!”她命令。
只好躺下。
她的身子是柔软的沙发,隐隐的腥味糅合一种薄荷般凉凉的体气,在周身熨帖,平复他浑身的灼痛。
她把他放到石凳上,去取水和干粮时,这体气还在延续。
他合上眼,深呼吸,慢慢感觉不到热与痛了。
回来,再次把他的脑袋搁到她腿上,喂水。
水里也有股焦味,但顾不了许多,实在太渴了。
喝着喝着,程自远问起那些布娃娃的情况。
李嗣英手一抖,溅出几星水花,神情惶然:“他们……烧了……”
“烧了?”程自远瞪大眼惊问。
“你昏迷的时候,满屋咒火,所有的布娃娃都被烧着,坠落水渠。”
“天,两百七十多个啊!”程自远喊。
“他们其实早就被夺去性命,而且除了那两个会说话的,其他小孩都很是怪异……”
“怎么怪异?”程自远问,心里想的是——的确怪啊,这些小孩跟天遂和复生都没法交流,跟他更是隔了几重天地。
李嗣英却凝神摇头,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低声道:“我说的不止是那些小孩无法交流,还有……他们似乎是按照一种模式造出来的样子,尽管形态各异,却是举止、脾性甚至神情都一样的,遇到危险不知回避,千篇一律哭哭啼啼……”
“他们被吓被炼,早就魂魄消散了呗,这有什么奇怪呢?”
“可是,”她把脸扭向水渠方向,血红的光芒照了过去,“那两个男孩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有这等差别?
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说到名堂,程自远的心也铿的一下。
想来是很奇怪啊。
一串沉默细弱的哭声飘来。
如风中摇曳的烛火。
程自远凝神眨眼:“你听,他们还在哭呢,还有魂气。”
李循声而动,踱到水渠边。
哭声愈发响亮,小密室再次喧闹了起来。
“嘿,他们居然又活过来了!”李嗣英湿淋淋跑来,对他说,表情是不可思议的惊诧。
“有多少?”程自远极力撑起身子,看向水渠,问。
“我没数,大概几十个吧。”李嗣英边说边窸窸窣窣跑过去,隔一会又跑回来:“还记得上水口落下的残缺布娃娃吗?
它们好像是躯壳,一定是在炼化池熬炼时被灵肉分离的躯壳,熬炼之后沉没湖底的,现在它们和下水口烧焦的布娃娃汇合,一汇合,有的就活过来了。”
“哦,灵躯重逢了——难怪前不久那些从下水口爬出的小孩一直迎着上水口布娃娃找来找去,原来是灵魂在找自己的躯壳!”
李嗣英点点头,指点水渠:“活了三十几个!”继而喊:“喂,乖乖,老实呆着,不要去上水口,不要碰石壁,危险!”
又气吁吁跑过来,两颊泛红,告诉程自远:“它们能听懂我的话了,灵肉合一,开了窍!”
“那就好,”程自远说,“复生和天遂呢?”
“他们也在,活蹦乱跳的,只是眼里没有了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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