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没留下墓志铭,遗憾遗憾,”她说,“不过一副男人的枯骨,旁边一袭女人的衣物头发,也够别人猜想,留下几多悬念。”
“别人会去考……考……”程自远极力说下去,气却怎么也提不上来,神情再次恍惚,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对,他们会去考证,考证出你是天下状元,轰动啊,可那女人的衣物头发是谁的呢?
大大的谜团!
打破脑袋也难猜了,可能会编出很多传说故事,嘿嘿……”
李嗣英正说得起劲,看见程自远再次昏迷,止住,大叫:“程君程君,醒醒,听我说话,挺住啊!”
喊声伴随摇动,在愈来愈深的虚空打捞他。
可这一回似乎难以挽回。
真的要死了么?
更多的哭喊和摇动加进来,这哭喊稚声稚气,令人心酸;这摇动遍布全身,抓扯揉捏并举,好像要把每一片肌肤都唤醒。
恍惚中他看见八张稚气的面容:雪艳、英子、维维、巴头、茹米、光光、芹芹、牛庚……
他的心一阵抽搐,不幸的孩子,无辜的孩子,我没有看好你们,让你们坠落到深渊里,我要把你们带出去带出去,全部带回吴村去!
咬牙挣扎,向上向上,回来回来,睁开眼——实际上是好几只细小的手扒开他的眼,他看到了那些布娃娃的脸——复生、天遂、德盛、小玲……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水渠,带着凉湿的气息聚到他周围。
李嗣英在他们之上,焦灼地俯视他,俨然一个母亲带着一群儿女,守候在气息奄奄的父亲床边。
程自远苦笑,却发不出声响。
“老师,您不能走,您还要带我们会吴村呢。”布娃娃们哭道。
“程君,你听见了吗?
孩子们要你,我也一样,”李喊,“与其让别人打破脑袋编我们的故事,不如我们自己把故事演下去,哎,这要是在农家小屋,哪怕是黄家堡破败的房子里,哪怕有人怀疑、追赶,也是一场好戏!
你抓住我的手啊,两个手都抓住,我们演的是对手戏?
主配戏?
情感戏?
动作戏?
你说话呀,我们还要演下去,永远不谢幕,别让我一个人演,我会发疯的……”
程自远极力张口张口,只咳出了绵软的一声。
于是轻轻点头。
李又悲又喜,叭,一颗豆大的泪珠砸落,模糊了他的眼睛。
“好,你可答应了,你得挺住!”李说着,又一次抱紧了他。
“老师,”复生仰起脸,指点石桌上的油灯,对李嗣英说,“看那盏灯,那盏灯!”
“哦,灯怎么了?”李问。
“灯有名堂!”复生嘀咕,两眼映出油灯蓝黄交织的焰光。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