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到,蝉声就变了。
七月的蝉是急的,一声接一声,像在赶路。
八月的蝉是缓的,叫一阵,歇一阵,叫的时候也不那么用力了。
高槿之站在药圃里,听了一会儿,说:“蝉知道日子。
七月蝉急,是药长得急;八月蝉缓,是药长得缓了。
药缓了,人也该缓了。”
许兮若坐在木香花底下,手里拿着笔。
她没写。
她在听。
她听见蝉声从四面八方来,像一张网,把整个院子兜住了。
她说:“蝉声厚了。”
高槿之说:“厚了,就是秋天要来了。
秋天一来,蝉就少了。
蝉一少,我就该走了。”
许兮若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走。”
“走。
秋天走。
我跟阿婆、张伯、李婶都说了。
可他们还是来。
昨天阿婆送了一篮枣,说,你走之前多吃几个。
枣补气。
你路上走,气要足。”
许兮若说:“阿婆的腿好了,心就细了。”
高槿之说:“腿好了,心就宽了。
人一宽,就想着别人。”
许兮若低下头,在册子上写:“八月初三。
蝉声厚了。
槿之说,秋天要来了。
阿婆送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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