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南市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
高槿之站在师父的屋檐下,看雨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说:“立冬雨,一冬湿。
南市今年冬天不好过。”
师父坐在屋里,围着炭炉,腿上搭着旧棉毯。
他说:“不好过也得过。
过了冬,就是春。
春来了,你就走。”
高槿之说:“春还远。
我先把你冬天的药配好。”
他花了三天,把师父一冬要用的药都配齐了。
润肺膏熬了三罐,每罐上贴了红纸,写了用法。
麦冬、沙参、玉竹,各包了七包,七包是一周的量。
他又配了一味新药,是给师父泡脚的。
师父脚冷,夜里睡不暖。
他用艾叶、花椒、生姜,配了一料泡脚方。
泡了三天,师父说脚热了。
高槿之说:“脚热了,就好了。
脚是根,根热了,全身就热。
全身热了,肺就不冷。
肺不冷了,就不咳。”师父说:“你配的泡脚方,比老王配的好。”高槿之说:“我不比老王。
我只是多想了。
你想不到脚,我想到了。
想到了,就配了。
配了,就好了。”师父说:“你走了,我自己泡。
我记住了。
艾叶、花椒、生姜。
三样。
多一样不行,少一样不行。
三样正好。”高槿之说:“对。
三样正好。”
立冬后第五天,高槿之在南市的第一个病人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姓周,做小买卖的,走街串巷卖布。
周师傅胃疼,疼了半年,吃了不少药,不见好。
他听说王老中医的医馆有个新来的年轻人,方子开得细,就来了。
高槿之让他坐下,摸脉,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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