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杜海身上,不怒,不笑,不狰狞,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杜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宁愿这个人冲进来就打,打完就走,也好过这种像猫看老鼠一样的注视。
“你很恨我?”吕梁开口了,语气平淡。
但就这四个字。
杜海身体狠狠一颤,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挤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着,眼睛却因为恐惧瞪得溜圆,整张脸扭曲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模样。
“不不不……不不不……”
杜海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在胸前乱摆,声音抖得像筛糠,
“驴哥,你……你误会了,我哪敢恨您啊!
我对您那是心服口服,真的,心服口服!
刚才我就是喝了点酒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因为他发现吕梁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因为他服软而露出满意的神色,也没有因为他狡辩而变得更凌厉。
就是那种淡淡的、不起波澜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蚂蚁举着前肢求饶——不值得生气,也不值得在意。
杜海这一刻更怕了。
他怕的不是吕梁会打他——打几巴掌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今天挨了两顿揍也不差这一顿。
他怕的是这个人跟赵万金的关系。
赵万金是谁?
牛犊子村的地头蛇,手底下几十号人,一句话就能让他在这个村子里混不下去。
而眼前这位,是赵万金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兄弟”的人。
人家一句话,他杜海明天就得卷铺盖滚出村子,连祖屋都保不住。
“驴哥,”杜海又挤出笑脸,这一次比刚才更卖力,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我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真的,我真的没有恨您,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您今天打得好,打醒了我,让我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听到这话,吕梁已经没在看他了。
他径直从杜海身边走过,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去解刘翠娥手腕上的麻绳。
那麻绳系得死紧,勒进肉里,解开的时候刘翠娥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吕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绳扣挑开,尽量不碰到她磨破的皮肤。
“没事吧?”吕梁的声音比刚才对杜海说话时放轻了几分。
绳子松开,刘翠娥把手腕缩回来,揉了揉被勒红的地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去,她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担子,肩膀松了下来,紧绷的脊背也软了。
她抬起头看了吕梁一眼,眼睛里的愤怒和屈辱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觉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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