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那日,山里落了头场夏雨。
来得急,去得也快。
高槿之立在药棚檐下,看雨珠砸在砂仁叶上,叶片一颤一颤,像迎着雨点头。
“小满雨,药根肥。”他说。
许兮若坐在棚内矮凳上,膝头摊着毛边册子,捏着竹笔记:“小满。
雨。
砂仁叶点头。
槿之言,药根肥。”写罢抬眼,正见高槿之伸手接雨,雨水在掌心攒成浅浅一汪,他凑到鼻前闻了闻:“雨里有土腥气。
土醒了。”
“土醒了,药便醒了。”许兮若接话。
“对。
药醒了,就长。
长了,就好了。”
雨停时,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薄薄一层金光铺在药圃上。
砂仁已长到膝盖高,叶片宽肥,绿得发沉。
木香藤顺着竹架爬,缀着小小的青白花苞,还蜷着没开。
柴胡茎秆挺得笔直,细长的叶片斜斜伸着,像一把把小剑。
黄芩叶铺了密密一层,把土盖得严实。
山药藤绕着竹架缠了一圈又一圈,葛根的大叶叠着大叶,遮得地面不见光。
黄连叶小巧,三片凑成一簇,像三颗小小的心。
甘草、当归、川芎也都抽了条,药圃里的绿一层叠着一层,厚墩墩的,盛得快要溢出来。
高槿之蹲进砂仁垄里,指尖轻轻扒开表层的土,露出底下白胖胖的根,分了好几股,嫩生生的。
“根扎稳了。”他说,“扎稳了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怕风,不怕风就长得好,结得多,采得多,配得多,治得多。
治得多,就好了。”
许兮若也蹲下来看,根白得润亮,像璞玉。
“白得像玉。”
“像玉就对了。
砂仁根就该是白的,白就干净,干净就好了。”
她忍不住笑:“你说话又绕。”
高槿之也笑,眼里盛着浅淡的光:“绕了,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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