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这天,山里的风转了凉。
药棚上下都晒满了药。
竹匾摆了一排,竹筛悬了一溜,地上铺着竹席,深褐的柴胡,明黄的黄芩,乳白的山药片,还有红通通的砂仁果,一摊摊铺着,在太阳底下泛着润润的光。
风一吹,药香漫开来,飘出药圃,飘过山道,飘到谷底的村子里。
高槿之蹲在药棚中央,手里拿着个竹簸箕,里头盛着砂仁。
他手腕一沉,簸箕往上一扬,砂仁果就在里头打了个旋,轻的碎壳飘起来,重的果子落回去。
一下,又一下。
碎壳落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
他说:“砂仁要簸净。
壳去净了,仁就纯。
纯了,就香。
香了,入药就稳。
稳了,就好了。”
许兮若坐在旁边的矮凳上,膝上摊着册子,手里捏着笔。
她写:“处暑。
晴。
簸砂仁。
槿之说,壳去净,仁就纯。
纯了香,入药稳。”
写完,她抬头看他。
日头从药棚的草檐漏下来,落在他的发顶,白发掺着黑发,沾了点细碎的药末。
他簸得很慢,手腕很稳,每一下扬的高度都一样。
她说:“簸了多久了?”
他说:“一早上。
簸了三遍。
一遍去碎壳,二遍去瘪粒,三遍去尘土。
三遍簸完,就干净了。
干净了,就好了。”
许兮若笑:“又是三遍。
张伯晒柴胡三遍,李婶蒸山药三遍,你簸砂仁也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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